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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猛地前推,雙腿用力夾緊馬腹,原本只是輕搭在馬頸上的手迅速推向前方,韁繩松開,給出了全速前進的指令。
與此同時,右手的馬鞭高高揚起。
“啪!”
清脆的鞭聲在耳邊炸響,鞭梢精準地抽打在北川的臀部。
不算很疼,但是極具刺激性。
這一鞭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北川大腦中的疲憊感被腎上腺素瞬間沖垮。他咬緊口銜鐵,脖頸伸展到極限,四肢在坡道上瘋狂扒地。
沖上去!
他利用強悍的后肢力量,硬生生沖上了那段長坡。
但這只是開始。真正的地獄在坡頂之后的最后200米。
此時,身后的追兵已經逼近到極限。雖然北川因為眼罩和視線的關系看不到正后方,但他能聽到。
沉重的呼吸聲,凌亂而急促的蹄聲,還有騎手們聲嘶力竭的吼叫聲。
它們就在身后!就在屁股后面!
也許只有半個馬身,也許只有一個馬頭。
那種被捕食者追逐的本能恐懼,在這一刻轉化為最原始的求生欲。
“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北川的視野開始變窄,周圍的景物模糊成流動的色塊,只有終點線那根白色的柱子清晰可見。
的場均此時展現出了他“殺手”的一面。他的鞭策節奏極快,每一鞭都卡在北川后腿蹬地的瞬間,最大限度地壓榨著馬匹的潛能。同時,他的騎坐依然穩如泰山,在這個極速沖刺的顛簸中,沒有給馬匹增加哪怕一克的額外負擔。
“還有100米!”
身旁似乎有一個黑影在眼角的余光中浮現。那是追得最緊的一匹馬,它的鼻尖已經探到了北川的側腹部。
要被超了嗎?
不。
北川在心里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他強行壓榨著已經瀕臨極限的肺部,再次加快了換腿的頻率。
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匹領放馬已是強弩之末的時候,他竟然在最后關頭又擠出了一絲力量。
這一點點的速度,成為了壓垮對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個試圖超車的黑影,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它跟不上了。
這就是的場均的計算。他在前1200米里為北川積攢的哪怕只是一口氣的體力,都在這最后的100米里變成了決定生死的籌碼。
終點線。
矗立的紅色立柱。
近在咫尺的勝利標志。
北川伸長了脖子,仿佛要將靈魂都甩出去。
在全場觀眾不可置信的驚呼聲中,那匹背號10號的深鹿色賽馬,裹挾著一身塵土與汗水,率先沖破了那道線。
直到沖過終點的一剎那,北川才感覺到肺部如撕裂般的劇痛,以及腿部幾近斷裂的酸軟。但他贏了。
在這個屬于中央精英的舞臺上,在這片神圣的府中草地上,來自巖手的一匹馬,與一位早已過了巔峰期的老將,共同上演了一場沉默而完美的逃亡逆襲。
電子大屏上的計時定格在一個令人驚嘆的數字上。而在觀眾席爆發出的雷鳴般掌聲中,場均只是淡淡地直起身子,輕輕拍了拍北川汗濕的脖頸。
“干得漂亮。”
這是這位寡言的殺手,給予戰友的最高贊譽。
第33章 勝利的重量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原本緊繃如鐵的肌肉逐漸松弛,肺部像鼓風機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東京深秋的冷空氣中噴出一團濃重白霧。耳邊呼嘯的風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更宏大,甚至帶著震動感的聲浪。
那是掌聲,以及數萬人匯聚而成的驚嘆聲。
北川放慢腳步,從疾馳轉為慢跑,再到快步。
看臺上雖夾雜著不少賭徒撕碎馬券后的咒罵——畢竟這匹來自巖手的地方馬是人氣第九的超級冷門,讓無數人的預測化為泡影——但對于真正的強者,東京競馬場的觀眾從不吝嗇敬意。
馬背上,傳奇騎手“冷面殺手”的場均輕輕拍打著北川的脖頸。他的手指隔著手套,熟練安撫著馬匹依然興奮的神經。
“做得好。”
這位向來以嚴厲和沉默著稱的老將,此刻聲音里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存。他拉動韁繩,引導北川開始緩步前行,開始進行所謂的“winning run”(勝利繞場)。
午后陽光穿透云層,灑在府中寬闊的草地上。北川昂起頭,深棕色毛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作為擁有人類靈魂的他,此刻有種奇妙的抽離感:前世作為人類騎手時,他從未站上過這個舞臺的真正的領獎臺;今生作為一匹馬,卻征服了這里。
鏡頭、目光、歡呼。這是強者的特權,是他在那個寒冷的巖手清晨強撐著站起來時就渴望的東西。
當北川回到檢量室前的脫鞍區時,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被巨大的喧囂打破。
練馬師高木修早已等候在那里。這位平時嚴肅的中年人,此刻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狂喜,眼角皺紋都擠在了一起。站在他身邊的,是馬主佐藤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