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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活動了一下筋骨,隨即抬手、屈膝,拳腳起落間,動作干脆利落,招招帶著勁,沒有半分拖沓。
肩胛骨在薄衫下起伏,像蟄伏的蝶翼。脊背的溝壑深深淺淺,隨著動作繃緊、舒展、再繃緊,每一寸肌理都蓄著力量。汗水從后頸滲出來,順著那道脊溝緩緩淌下去,洇濕了一小片衣料,顏色變深的地方,緊緊貼著皮膚,把那腰身勾勒得愈發分明。
文麟的目光跟著那滴汗水,一路往下。
喉結動了動。
初拾仿佛察覺到什么,動作頓下,緩緩轉過頭,目光狐疑地看著廊下的文麟。
文麟見狀,立刻回以無辜的表情。
“......”
等初始回頭,文麟:偷看繼續偷看!
然而他的好日子還沒過多久,阿福就到了。
阿福握著那根嶄新的竹笛,臉蛋跑得紅撲撲的,眼睛里盛滿了期待。
“文公子,我來向你學笛子了!”
文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手里的扇子,把扇子合上,又打開,又合上。
“……現在?”
“對啊!”阿福用力點頭:“我吃完早飯就來了!文公子不是說了嗎,學笛子要勤練,一天都不能落下!”
文麟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廊下,初拾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心情一陣暗爽,慢悠悠地開口:
“文公子,你可以答應過他的。”
文麟扭過頭看他,眼神復雜。
初拾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揚了揚下巴,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陽光從廊檐上漏下來,把那絲笑意照得格外分明。
文麟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唰”地一聲抖開扇子,遮住了半張臉。
“江兄。”
他的聲音從扇子后頭傳出來,悶悶的,卻還是帶著笑意:“你這人,怎么這么記仇?”
話雖如此,他還是認真教導了起來。
笛聲斷斷續續的,偶爾會冒出一兩聲怪音,但比起昨日,已經能聽出些調子了。
初拾微微仰著臉,目光越過院墻,落在遠處淡藍的天光里。
今日是個好天氣。
阿福雖然資質平平,但勝在用功,三日下來,也能捏著笛子,斷斷續續地吹出一支簡單的曲子。
可這一日,到了練笛的時間,卻不見阿福身影。
文麟與初拾對視一眼,都覺反常,索性主動往許婆婆家走去。一進院門,便見阿福孤零零坐在石凳上,垂著頭,肩膀微微塌著,平日里那點認真勁兒全沒了蹤影,滿臉都是掩不住的頹喪。
文麟走上前,輕聲問:“怎么了?”
許婆婆聞聲從屋里出來,連忙將兩人讓進屋內,嘆了口氣,才緩緩道出緣由。
原來阿福自幼命苦,爹爹早逝,母親無力支撐,后來便改嫁給了縣城里的一位富商。去年,母親又生下一子,明日便是那孩子的周歲宴。阿福拼了命學吹笛,心心念念的,便是能在宴會上吹一支曲子,當作禮物送給許久未見的母親,還有那個素未謀面的小弟弟。
可如今,他身份尷尬,根本進不了那高門大院,一腔心意,眼看就要落空。
文麟聽罷,心頭微沉,扭頭望著門外阿福落寞的背影。
片刻后,他緩步走出,停在那道瘦小的身影旁:
“我能帶你進去。”
阿福猛地抬起頭:“真的嗎?”
文麟沒有絲毫猶豫,篤定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文公子,謝謝你!”
阿福滿腹感激,又努力學了一日。可誰料,第二天一早,阿福又匆匆跑了過來,低著頭,小聲說自己不去了。
文麟眉頭微蹙,不解地問:“為什么?”
阿福手指絞著衣角,猶豫了許久,才吞吞吐吐道:“我想過了,那府里的老爺要是知道娘還有我這么個孩子,還過來見她,說不定會生氣,會為難娘的。我不想娘不開心。”
文麟和初拾二人皆是無言,沉默下來。
頓了頓,文麟再次開口問:
“那你練了這么久,就這樣放棄,不會不甘心嗎?”
阿福低下頭小聲說:“只要娘過得好,就好。”
文麟望著他,半晌沒說話。
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阿福腦袋上,揉了揉。那頭發軟軟的,帶著孩童特有的熱氣。
“好了,別多想了。你們同在一個縣城,總有再見面的時候。等下次見了你娘,你再把這支笛子吹給她聽,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