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竇賢妃是圣人王宅時期的舊人,誕下長子,后立為太子。
裴書伊靜了片刻,道:“七郎從前在宮中給太子伴讀,宇文家的孩子也在列,他們少年情誼深厚,能夠結為郎舅,再好不過。”
梳洗既畢,裴書伊換上一身羅袍,來到海棠苑。
裴公屢次提點她要謹遵君臣之道,但她希望裴府是李重珩的家,而她只是他的阿姊。裴書伊沒有著人通傳,如往常一般徑直進了房間。
李重珩呈大字狀躺在席地上,面上蓋了一本書,腳步聲漸進,也沒有一點動作。裴書伊以為他睡著了,悄悄拎起了書,撞見他烏黑的眼瞳,嚇了一跳。
“這又是什么……”裴書伊沒好氣地睇了他一眼,掃了下書卷。鬼畫符一樣的天書,他說是西域的七曜歷。
“你何時相信占卜問吉之事了?”裴書伊想著長勝說的事,心頭發毛。
李重珩平日里該發笑了,今夜卻是神情淡淡。裴書伊將書丟回去,斟酌著開口:“你……”
李重珩躍身坐起,直直望著她:“這么晚了,阿姊還不休息,是來找我解悶的嗎?”
“傻小子。”裴書伊坐了下來,身后的長勝放下燒酒與佐酒的魚膾,退了出去。
“這些時日辛苦阿姊了,待工事一畢,便找個由頭將鄭侍郎趕回京去。”
“不關他的事。”
李重珩點頭:“近來舅父與鄭侍郎白日在衙署議事,夜里還上旗亭飲酒,歃血為盟的架勢……”
裴書伊皺起了眉頭,他意有所指,看來已經知道了阿耶的打算。便也不饒圈子了,道:“阿耶為你說了一門好姻緣,請鄭侍郎在御前美言,得圣人應允。”
李重珩露出驚訝的表情:“難怪節度使府出錢又出力,是為我買一樁好姻緣啊。”
裴書伊知他陰陽怪氣,不以為意,睨著他道:“你這個年紀本就該定下婚事了,宇文家的娘子嫻靜溫婉,才學也是一等一的,等人來了,你親自看看。”
“我不要。”李重珩笑。
裴書伊又驚又疑。人們總說情竇初開,如洪水猛獸,擋也擋不住,她原還不信,當即不給他好臉色:“你食邑被削,同庶人就差一道敕令。東宮借岸東之事打壓河西,你不設法籠絡東宮,又當如何自處?今已無明哲保身的余地,阿耶皆是為你籌謀。”
李重珩稍稍正色:“豈不是趁了東宮之意,將八萬河西軍拱手讓人。”
東宮想掌河西軍,自然肯讓宇文與他為婚。但東宮也會有條件,在節度使府上安排他們的人。
裴書伊并不擔心,地方有地方的規矩,等這些人來了,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但李重珩的態度令人頗為惱火:“是東宮還是蓬萊殿有何差別?他們此番斗法,遲早牽出岸東的爛賬,若非蓬萊殿勢窮力竭,怎會讓一個閹豎來乞索?”
裴書伊一手搭在膝蓋上,氣勢洶洶:“你不娶宇文,便請蓬萊殿為你娶崔氏女。”
崔氏崇儒,固守禮法,在黨爭中力保東宮,但他們不是東宮的臣子,而是國朝的臣子,他們背后是河北士族。東宮不會容許旁人得到士族的支持,而蓬萊殿本就主張壓制舊望,與崔氏積怨頗深。
他被驅逐出京,正是這些清流文官上諫,推波助瀾。
娶崔氏女,是個笑話。
李重珩的沉默在裴書伊眼里成了少年無聲的示弱,她逐漸有點心軟了,“我與你說清利害,你心中有數便是。那個車坊小娘子,你要真存了心思,也非不能納了做妾,但要等你成婚之后……”
李重珩想起那人今日抓狂的模樣就覺得有趣,心頭莫名又有點空。他牽起唇角,輕輕咧笑:“我明日要送牧羊家回去,那個車坊小娘子也會同行。”
裴書伊愣了下,冷嗤:“你故意讓阿虞先走,就是為了親自送他們?我派人去,你不必管了。”
“我順道而已。不如阿姊也一道去,郭司馬年節的時候也沒能回來,你二人一年也見不了幾回,怎么做夫妻?”
郭聰武舉入仕,迅速擢升為金吾衛郎將。他奉命護送李重珩來到邊地,相中了裴公的嫡女,求圣人賜婚。
這些年各道節度使軍權在握,自行任命軍中要職,形成了藩鎮。圣人應允婚事,為讓裴家宣示他們的不二心。
裴書伊接受了這樁婚事,卻無法容忍這個丈夫。他官途順遂,剛愎自用。阿虞那個溫吞的孩子,去年團圓的時候不知怎么被他惹惱,同他上校場打了一架。郭聰磕破了相,一去不返,今年過節也沒有回來問候,好似連岳父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任河西節度使府的行軍司馬,率豆盧軍駐關外的沙州,作為前哨抵御外患。
裴書伊知道李重珩故意說這話是為了惹惱她,他一直是個壞孩子,她可不上他的當:“兒女情長如過眼云煙,你將來還會遇見許多鐘情之人。婚姻,刀刃而已,握住趁手的,才有將來。”
李重珩欲言又止,胡亂撥開了案幾上的書卷與筆墨。裴書伊鋒利的眉眼變得柔和,“我不后悔。”
李重珩難得流露幾分少年執拗,越過案幾拉起她的手腕,伸出拇指與中指卡量了一下,而后拿出一副皮革護腕利落地纏了上去,漿紅的繩系成了一個結。他抬頭咧笑:“做得好吧?”
裴書伊忍著喉頭的滯澀,抬起手腕在光亮的地方翻來覆去地看,“馬馬虎虎。”
李重珩笑了。
裴書伊起身離去,遠遠傳來低聲的唱詞:“睹顏多,思夢俁。花枝一見恨無門路……五陵兒,戀嬌態女。莫阻來情從過與……”
裴書伊終是沒有干涉出行之事,天不亮李重珩便去了城郊草場。牧羊家拆卸氈房,裝備車馬,孩子們睡眼惺忪地擠在板車上,對這場跋涉毫無期待。
云邊泛起天光,草場的風徐徐吹拂。成群結隊的商旅從城關涌來,遠遠望見一駕兩驅香車掩藏其間,低調行進。李重珩胡亂捋了捋蹀躞帶上物什,逮住轡頭將馬調頭。
哈布爾仍伸著脖頸張望:“賽罕真的會來嗎?”
“走了。”李重珩打馬慢出。
“你別急呀!”
“哎——”豆蔻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用力揮手,忽又不見,似乎被車里的人拽了回去,車簾飄飄蕩蕩。
“巴依,賽罕來了!”哈布爾回頭,李重珩已行遠了。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