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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炎廷只是遵從父命而已,如果她有了不可逆轉的缺陷,就有理由逼退他們。
比起哪里殘缺,自然是毀容輕易一點。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李重珩神色晦暗,抬手撥開了斜在她鼻梁上的發絲。他帶著糙繭的手觸及她冰涼的皮膚,令人微微戰栗。她沒能睜開眼睛,啞著嗓子悄聲說:“巴依,你是否為了一樣東西爭取過?”
“……”
“我有一樣定要得到的東西,旁的皆無關緊要。”
李重珩撐起身來,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轉臉朝著一地狼藉:“二沸的水灑了,你的茶,要重做了?!?
第19章
豆蔻將不速之客攆出了宅,回來撞見仆從立在門邊不敢進屋,她狐疑地望去,大驚失色。
玉其孤伶伶地坐著,周圍茶甌一干器皿散落,水跡蜿蜒。豆蔻招呼仆從進來收拾,不滿道:“可是那小子搗亂?”
玉其淺淺搖頭,穿堂而過,往灶房院子去了。哈布爾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搭羊窩子,李重珩已在幫忙了。干著灰頭土臉的事,卻樂在其中,看了就惱人。
他們用土與石頭蓋了一個半地窖式的窩子,將羊羔推了進去。奶白的屁股一撅,小羊興奮地蹦跶了幾下,發出咩咩叫聲。
“成了……!”胡椒低頭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看見玉其站在老槐樹下,咧開了笑。
玉其沒有表態,見李重珩轉過身來,對視一瞬,彼此皆錯開了目光,就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她后悔說了那些話,多少有點交淺言深了。
“賽罕,我,我舍不得你,你可要同我們一道去肅州?”哈布爾終于說出這話。他們繞了這么大一圈,便是為了此事。
這陣子借由城中活動,他們查出石畔陀與城郊大寺的僧人暗度陳倉,石家通過信女會社將糧草運出城,再一路送至關外。
只是夜宴上事出突然,沒能進一步搜到相關賬面記錄。
石畔陀應是察覺到他們私運的不僅是糧草,所以想要通過婚事,禍水東引,將罪狀推脫給石炎廷父子與蘇家。
在李重珩看來,此女心性單純,又還任性妄為,無論如何,還是將人帶走為宜。
凡事師出有名,哈布爾出了這個笨主意,當面問她愿不愿意。
李重珩看著玉其,把人看得有點不自在。玉其不是無法自處了只能逃跑的人,她喜歡作出違背身體反應的舉動,便走上前去。
“幾時動身?”玉其分明是與哈布爾說話,卻似沖著旁邊那人。她微微仰起的臉托起了陽光,天邊的晚霞好似薔薇色的蝴蝶,落在她眼簾上。
李重珩忽然發覺時辰這樣晚了。
“明日一早便走?!彼Z氣淡淡。
玉其仍未看他,朝著哈布爾一笑:“我就不去了,待我向阿媼問好。”
天光微暗,靛藍色淌進裴府。內院的婢子捧著燭火出來點亮石燈,見人經過,欠身喚了聲:“十一娘?!?
裴書伊方從河岸回來,一身戎裝上沾著濕泥,連日曝曬之下膚色深了不少。府邸的人見怪不怪,一路迎著問候,裴書伊進了屋。
屋里熱氣彌漫,芳香馥郁。里間已備好浴水,長勝聽見腳步忙上前來。
裴書伊斜了她一眼,抬頭撥開抹額。
“頭先七郎回來了,同我說主子也快到了。”長勝笑著將人迎進屏風,從背后寬衣,一一解下革帶與厚重的兩襠甲。
“他那個望舒使成天在城里竄來竄去,這回把我盯上了?!迸釙凛p嗤一聲,脫下高領袍,巾布帶水直往身上擦,大剌剌的樣子好似趕著去行軍。
岸東洪災,朝廷便撥了款讓岸東府治水賑災,成果么,大家有目共睹。如今營田使來訪,該轉調糧草轉調,該收治流民收治,據說作亂的盜匪也收編進了地方團兵,形勢一片大好。
岸東府去歲已筑堤治水。天山雪融,春汛將至,河西官吏不放心,同營田使商議重固堤壩。問題在于誰出這筆錢,說到最后只能河西節度使府自掏腰包。
河西軍有赤水、玉門、豆盧等六軍,裴書伊領二萬赤水軍駐涼州下縣。赤水軍有治水經驗,便被派去出力。
裴書伊親自督工,倒也談不上辛苦,只是岸東的作派令人作嘔。今日在渡口碰上了大腹便便的岸東府參軍,開口便問使君何在,惹得她不快。
“他既不肯參與治災的瑣事,還待在城里作甚?!迸釙赁D頭問,“阿虞不都回玉門了?”
長勝苦等一天了,登時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做這個解惑之人:“主子數日未歸,有所不知,七郎帶了一個小娘子回來……”
裴書伊瞠目:“???”
“便是住在將軍巷尾巴上的蘇家小娘子,她們家是女戶,商籍,經營車坊?!?
裴書伊大略知道互市監的情況,蘇家車坊交納商稅頗豐,是個豪橫人家。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說來也該是年紀了,那個蘇小娘子……”
“我故意拿話激她,她竟未聽懂,怕是郎有情妾無意?!遍L勝臉上掠過一縷無奈,握拳砸手,“不過我已讓人打聽了,小娘子的婚約不似真的——”
“還有婚約?”裴書伊愕然,抬眼瞧著長勝。長勝赧然一笑,裴書伊黑了臉,卻無絲毫責備,“他真是不害臊?!?
長勝兀自難為情:“我覺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小娘子生得可好看了,只怕城中貴女也不及……”
裴書伊用巾帕悶臉,嗆了一口水汽:“你倒把人看上了?”
“怎么說七郎已有二九,身邊連一個侍婢也沒有。之前那班樂奴在驛館小住,我可是差人問了,他哪是豢養美人,分明是做那指揮使,命人成日的操練技藝……”長勝拿來巾帕絞干,話也不停,“反正,蘇小娘子就是不一樣?!?
裴書伊終是笑了:“阿耶原還說等這陣過了,將宇文家的娘子接來?!?
長勝頭一回聽說,不免震驚,邃放低了聲:“宇文家是竇賢妃的娘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