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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山匪對身后人不耐煩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示意全部殺光。
祿全被嚇得渾身哆嗦,想起自己公子臨行前的囑咐,咬牙對秦觀道:“尹公子,您快躲到馬車底下,千萬別出聲。要真有什么事,小的一定會擋在您前面的。”
秦觀卻不躲不避,安撫般地輕拍了一下祿全手臂,便走上前去。
他聲音平靜婉轉,在黑夜中宛如一道悠遠沉吟的古琴音,透著絲絲冰涼:“各位俠客,既然已經得了好處,又何必殺人呢?真要動手,對我們大家都沒有好處。”
那伙山賊一聽見這聲音骨頭都快酥了半截,再看清秦觀的面容時,更是眼睛都發亮了。
他們在這荒郊野外風餐露宿多年,連個女人都沒見著,乍一看見這么漂亮嬌弱的少年頓時也都不管不顧了,全來了精神。
“喲,哪里來這么漂亮的小公子啊?快走過來,讓爺幾個好好看看!”
“就是,你還不過來!”
不料,為首的老大看清來人后,卻慌了神色,立即下馬對秦觀行跪拜大禮。
“恩公,您怎么會在這里!小的罪該萬死,實在不知恩公在此,驚擾了您趕路。”
秦觀低頭看去,手指輕輕一彎,為首的臉上面巾就被風吹掉了地上,露出男人橢長的臉,高挺的鼻梁,還有眉間那顆標志性的黑痣。
“原來是你。”
秦觀認得這個人。
這男人名叫管豹,當時抱著染上天花的妹妹請求進城看病。只因患得是傳染病,即便他一直磕頭懇求,那些官兵還是說什么都不肯通行,最后以擾亂治安的罪名把他狠狠打了一頓。
恰逢那時秦觀在為薛雪凝調整藥方,正打算去郊外找流民試藥,看見他生病垂死的妹妹便順手喂了一碗藥。沒想到這小女孩看著瘦弱,生命力卻很頑強,硬是折騰了大半夜后醒過來了,病也治好了。
管豹當時非要秦觀留下姓名,好將來報答,可秦觀不需要報答,更沒將這件小事放在心上,便隨便找了個由頭匆匆離去。沒想到真是巧合,在這里居然又碰到了。
也好,既然都認識,那就省的他動手殺人了。
后面的山匪都傻眼了。
“恩公?老大,當時你說救了咱妹妹的活神仙不會就是他吧?”
“是啊老大,那現在怎么辦?我們把箱子都搬回去?這幾個月兄弟們都過得苦,可是好不容易開一次葷啊!”
管豹收斂神色,低聲怒斥一句:“都別廢話,把東西原封不動還回去,要是誰毛手毛腳,少了一件半件的,別怪我管虎不認這個兄弟!”
雖然能看出來大家都不愿意,可他一聲令下,其他山匪立即都面容整肅行動起來,無人再敢多言。
秦觀皺了皺眉頭:“你不必叫我恩公,我救你并非本意,不過舉手之勞。”
管豹也不惱,只對秦觀一抱拳:“既然大人不喜歡這個稱呼,小的改了就是,還請大人不要嫌棄才好。”
薛太傅站在一旁,對秦觀低聲嘆息道:“芳舟,幸虧有你,不然我和你母親還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這剛出城門就遇見了山匪,后面還有半個月的山路,怕是更加艱難啊!”
秦觀覺得有理,思索片刻后道:“父親,不如這樣。我看管大哥一行人也是兵強馬壯,您可以聘請他為鏢師,這一路有人保駕護航也算有個保障。等安全到達長河對岸后,再多封些銀子給兄弟們做報酬可好?”
薛太傅還有些猶豫,倒是那些山匪聽了都眼神一亮。
尤其管豹,第一個道:“大人,我管虎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當初實在是生活所逼才落草為寇,從不欺壓平民百姓。若您和這位老大人信得過,我和兄弟們愿效犬馬之勞,護送你們上路。”
正逢薛永昌猶豫之際,又有一隊人馬從遠處趕來,整齊利落的馬蹄聲如雷聲陣陣,越來越近。
薛府的人群又開始不安起來,直到看清了騎兵手上的火把和皇家旗幟后,才放下心來。想來必定是陛下擔心薛太傅安危,才會特意派一小隊羽林軍前來保護他們。
為首的領隊手持皇帝手令,高喊:“太傅大人薛永昌可在——”
薛永昌心中感慨,恭敬跪拜道:“老臣在。”
不想那人卻道:“陛下有令,薛永昌乃廢太子元照之師,其心有異,罪不容誅。當全部射殺,一個不留!”
薛永昌悚然一驚:“什……么?你說什么?”
然而迎接他回答的,卻是無情的漫天冷箭。
小皇帝要將薛家趕盡殺絕,秦觀倒沒有多吃驚。帝王反復無常,旁人的生死本就是一念之間。
薛永昌身為帝師,確實傳授指導過幾位皇子,可從來不曾偏向哪一位,直到最后才站隊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