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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雖是公子親口問他,慶寶也不敢說實話,只勉強笑道:“府中大小事都是夫人親自操持,小的哪里清楚螢雪齋以外的事?公子如今才覺得身上好些,正是該補養精神的時候,不如回床上再歇一會吧。”
“也好。”
薛雪凝自然猜到慶寶話中有隱情,卻沒有勉強。
他坐回榻上,見慶寶總斜向右手邊側著腰身,走路似乎比平時慢些,腰也彎得更低些,兩條腿都在隱隱發顫,不由溫言道:
“我這幾日沒什么事,身邊無需那么多人伺候。你要是身體不適,就回房中休息,等好些了再來伺候也不遲。”
這天底下哪有奴才不挨主子打得,也就是他福氣好,順風順水在太傅府邸長這么大,臨了才挨了這么一遭。
慶寶腳步微頓,垂著頭低低“哎”了一聲,邊收拾桌子邊道:“那小的就先出去了。”
正要端著盤子往外走,又聽薛雪凝道:“等等。”
慶寶轉過身來,只見薛雪凝從云蝠荷包里取出一錠銀子,遞到他手心里:
“你性子我向來知道,凡事都藏在心里不輕易求人。當初你家里人把你賣給薛府,是為了你哥哥的病,你別怨他們,也別諱疾忌醫,該看大夫就去看,若不夠再告訴我。”
慶寶微微一怔,心中好似被熱茶熨過般,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薛雪凝寬和笑道:“好了,去休息吧。”
慶寶點點頭要離開,可眼里忍不住淌出淚來,剛要跨出門又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下來。
“小的感念公子關懷,不是不愿意說。實在是夫人下了令,薛府上下不準議論此事,否則亂棍打死,小的也是不敢啊。”
母親吃齋念佛多年,一直寬和御下,少有嚴厲時候,如今這是怎么了?
薛雪凝心中吃驚,也不愿做個糊涂人,一邊扶起慶寶細細寬慰,一邊給了保證:“別怕,有我在,自會護你周全。”
慶寶這才抹掉眼淚,一五一十說了干凈。
聽到自己一病數日,昏迷不醒,歷經九死一生才活過來時,薛雪凝眉頭微蹙,自覺一點印象也無。
再聽到父親母親為了他房中一副叫“秦觀”的畫像,到處找人,甚至驚動了太學上下,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薛雪凝齒中輕咬著秦觀二字,腦海中仍是一片模糊,完全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這樣一位友人:“你說,那畫像是我親筆所畫,上頭還蓋了我的私印?”
慶寶點頭:“是,您還特意囑咐我用蕓香辟蠹,放入石匣,免得沾上雨水濕氣。”
「自己竟如此精心愛護一副男子畫像,將其與名畫古籍一同放入石匣封存,難道是想讓這畫流芳百世嗎?」
「真是荒謬。」
薛雪凝沉默片刻,又問道:“那畫現在何處?”
慶寶搖頭:“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道當時被大公子拿走后,再沒送回螢雪齋。”
薛雪凝知道自己再問不出多余東西,蹙眉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母親那邊你放心,今日你同我說的話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看著慶寶離開后,薛雪凝一個人躺在床上,卻是怎么也睡不著。
他無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臂,他的皮膚從前總是蒼白不見血色,黯淡無光,如今竟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皮膚紅潤透亮,完全不同以往的羸弱,當真是不可思議。
難道只是長睡幾天,就能有這樣的奇效?
約過了半刻鐘,又聽見小廝祿全來報,說裕親王府的小郡王前來探望,薛雪凝索性起來更衣會客去了。
薛雪凝先前病得人事不知時,蕭梓逸是來探過的。
那時蕭梓逸聽說,薛府已經開始暗中準備棺材籌備后事,他還真以為薛雪凝要緩不過這口氣了。
誰知今日一看,公子舉步生風,儀態翩翩,一顰一笑間容光更甚從前。
蕭梓逸拉著薛雪凝胳膊,來來回回細細打量了好幾遍,感慨嘆道:“雪凝,你也算是經過一遭的人了!大難不死,后福無窮,你的福氣是誰都比不上的,日后定會有喜事臨門。”
薛雪凝聽了,忍不住含笑調侃:“怎么還未到年關,就急著說一車轱轆吉祥話?”
蕭梓逸大笑道:“自然要說!我聽母親說,這次大病后你體內的弱癥也一并根除了。以后別說是騎馬射箭,就是你要同我去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也未必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