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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之后,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慢慢地闔上了雙眼,發(fā)出最后一聲長嘆:“冷決……”
畫面散去,終于回到了現(xiàn)世。楊明輝還在桌前坐著,卻已是淚流滿面。
第25章 隔世歡11
“九百年前,北梁氣數(shù)未盡。”坐在對面雙手扶桌,雙眼微睜的林季長開口道:“有宗動天上瑤望星,轉(zhuǎn)世為八皇子蕭墨,登基為帝,再續(xù)北梁國運。天書命定蕭墨登基后留有嫡皇子三人,其余皇子公主二十余眾,開枝散葉以保北梁存續(xù)二百年。但自忠勇侯冷決戰(zhàn)死后,八皇子悲慟萬分,登基之后竟無意于后宮嬪妃,直至賓天也未留下子嗣,以至于此后一百多年間,北梁處在混戰(zhàn)之中,江山頻繁易主,幾乎動搖中原根基。一切皆由你冷決而起,你的罪孽之深重,只怕是打入地獄道也不為過。”
楊明輝的思緒還沒有完全從方才那些快速轉(zhuǎn)換的景象中抽離出來,林季長的話讓他聽得發(fā)了呆,他怔怔地抬手抹掉了臉上的淚,環(huán)顧四周,見周圍的一切都還處在定住的狀態(tài)。
“所以……”楊明輝思索了一下,穩(wěn)了穩(wěn)心神,道:“林御史,你是來帶我走的嗎?要將我?guī)ソ邮軕土P之地嗎?”
林季長沒有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雙手收攏,搭在膝上,然后緩緩睜開雙眼。就在他睜開雙眼的瞬間,老頭的形象慢慢褪去,逐漸變回了賬房林先生的模樣,但他的神態(tài)卻又明顯是個老人,周遭的一切也在瞬間恢復了。
“抱歉,”林先生開口道:“方才施法消耗太多,維持不住結(jié)界了,老夫現(xiàn)在的能力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他輕喘了一下,又倒騰了一口氣,繼續(xù)道:“只能借著我這個子孫之身與將軍敘舊,將軍不介意吧?”
“不介意,”楊明輝道:“林御史請繼續(xù)。”
林季長點了點頭,繼續(xù)道:“老夫不過是遙望星君座下閑散星宿,轉(zhuǎn)世為御史大夫,協(xié)助星君共續(xù)大梁命脈。冷將軍身死后,按制應由鎖魂鬼將帶去閻君殿判罰。好在閻君與我家星君私交甚好,見將軍是星君心儀之人,便安排將軍的魂魄在忘川河畔休養(yǎng),待蕭墨此世了結(jié)之后,再行計較。不曾想蕭墨竟對將軍動了情,以至大梁動蕩。此事上天帝君震怒,責問星君。星君將此罪一力承擔,被罰去往中原之地修復受損地脈九百年。星君領(lǐng)罰前,命我向閻君帶話:無論如何,求閻君護住冷決魂魄,勿讓冷決再受地獄之苦。”
“……”楊明輝沉默無語。他在忘川河畔游蕩的須臾,卻是蕭墨受罰的九百年。他之所以保留了上一世的記憶,是因為他在閻君的安排下,鉆了個空子,沒有上奈何橋,沒有喝孟婆湯便投胎轉(zhuǎn)世了。
“那程昱……”楊明輝澀聲道:“是蕭墨的轉(zhuǎn)世對嗎,他還有上一世的記憶嗎?”
林季長苦笑了一下,道:“將軍啊,神明若是動了私情,那他還是神明嗎?我家星君若要與你再續(xù)前緣,又怎能保留神識?若以神明之姿行凡人之事,一旦被天庭發(fā)現(xiàn),那是要被挫骨揚灰神魂俱滅的啊!莫說是我家星君了,便是將軍你也必受懲罰。如今你看見的程昱,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凡人了。”
正說著,攤主端著剛出鍋的餛飩放在了楊明輝的面前,道了句:“楊掌柜您慢用。”說完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一眼林季長。
想必是攤主聽見了他們的談話,覺得林季長是不是不太正常。
林季長也無暇再去顧忌旁人的眼光,對楊明輝繼續(xù)道:“投胎轉(zhuǎn)世按制是不得保留前世記憶的。冷將軍啊,星君為了你,承受了很多,也放棄了很多。九百年被罰之期已過,他卻沒有回歸神位,而是一直追尋著你的魂魄到了這里。”
“也就是說……”一個想法從楊明輝的心底里浮了上來,“也就是說程昱在轉(zhuǎn)世前,不但知道我的轉(zhuǎn)世是誰,還知道我有上一世的記憶?甚至已經(jīng)預見我會對他疏遠?”
“是。”林季長回道:“他說,上一世他傷你太深,辜負了你,此后要用一生來還。就算是沒有了上一世的記憶,但他對你的執(zhí)念,是在魂魄中的。只要是你的魂魄,無論投胎在誰家,生來是何人,肉身如何變化,星君的轉(zhuǎn)世之身都終將會被你所吸引。”
一絲酸楚和疼痛在楊明輝的心口泛濫,他咀嚼著林季長說的每一個字,回憶著上一世蕭墨的神情和這一世程昱的喜怒哀樂,感受到了程昱對他的喜歡和卑微,竟是蕭墨的自我懲罰和對冷決的瘋狂彌補。
林季長見楊明輝發(fā)著呆不說話,只得繼續(xù)道:“想必將軍心中對蕭墨還有怨氣,但當初他才入皇都,沒有自己的勢力,且一舉一動都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你讓他如何與你親近?再看如今,已是末法時代,諸神紛紛返回九重天上休養(yǎng),但我家星君反而逆勢而為,入了人間。請將軍看在星君對你情深義重的份上,把上一世的委屈放下了吧。眼下人間動蕩,老夫只盼將軍待我家星君好些,了卻他心中執(zhí)念。此世過完,老夫也好勸他回宗動天休養(yǎng)。”
林季長這一番話,讓楊明輝又慚愧又自責。
上一世,他總認為蕭墨對他更多的是利用,卻忽略了蕭墨身為皇子,要接管這個國家的客觀因素。尤其是他身死后,哪里想過此后的幾十年里,蕭墨活在對他的思念里該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