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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所有瘋狂的舉動,等來的依然是冰冷的軀體,蕭墨抱著冷決的尸體,直到淚水盡干。
后面趕來的隨侍們上前勸慰著儲君,有人上前去要把蕭墨扶起,拉走。可蕭墨心如死灰地抱著冷決,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
林御史年紀大了,來得遲,他伏拜在地高聲呼喚著蕭墨:“儲君!求儲君為我大梁,為我大梁子民著想!冷將軍戰死沙場,死得其所。可儲君若不隨我等速速離去,敵軍隨時返回,若儲君再有閃失,這讓我大梁該何去何從啊!”
楊明輝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瞬間又清晰了起來。這次,是在寢帳內,冷決的尸體在木板上躺著,蕭墨正為他擦洗著。
寒冷已經讓尸體僵硬,蕭墨任勞任怨地用溫熱的布巾熱敷著尸體所有的關節。
他在侍從們的協助下為冷決卸了甲,甲下的內襯已經全被血染成了暗紅色。侍從們希望儲君能去休息,剩下的他們會做好的,可蕭墨執拗地屏退了所有人,他親自為冷決擦洗,換衣。
在這個過程中,蕭墨幾度伏在冷決的尸身上,抱著冰冷的尸體失聲痛哭。他撫摸過冷決身上的每一處傷痕,這些傷痕就仿佛也留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里,讓他疼痛不已。
景象又模糊了一瞬,再次清晰。這次,是在營房中,冷決休息的臥房內,蕭墨在榻邊緩緩坐下。
冷決自被封為忠勇侯,便在梁都有了府邸。但忠勇侯府他一日也沒有在里面住過,而是一直都住在軍中營房里,這里面所有的擺設,楊明輝再熟悉不過。
此時大概梁都之危已解,蕭墨一身儲君出行的服色,身邊還有內侍跟隨。
蕭墨屏退了內侍,待房間里只剩他一人時,他的淚毫無預兆地便滾落了下來。他撫摸著榻上冷決用過的被褥和枕頭,無聲地哭泣。他先是用手按住心口,須臾,又用力捶打。他抱著冷決的枕頭,整個人蜷縮在塌上,竭力壓制著可能會逸出的哭泣聲。
眼前的景象影影綽綽開始模糊,接著又清晰了起來。這次,已是在宮里,帝王的寢宮。
此時的蕭墨看起來不過五十上下,但兩鬢已經花白,形如枯槁。他靠在龍榻上劇烈地咳嗽,內侍在兩邊侍奉著,榻邊的地上跪著一群人。
“都下去……散了吧……散了……”蕭墨氣喘著,抬起枯枝一樣的手臂,無力地揮了一下。
“陛下!”伏拜在榻邊的人里,有人跪爬了幾步,哀道:“我大梁江山將傳何人,請天子示下。”
咳喘讓蕭墨無力再說更多的話,他蒼白而失去光澤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再次抬手示意內侍把這些人都趕走。
內侍好說歹說,連哄帶騙地把臣子們勸出了宮,四下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蕭墨無力地靠在榻頭,他的眼睛盯著某個地方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待大內侍返回時,他用手指了指方才一直看著的地方,低喘地道:“……拿來……”
大內侍伺候蕭墨久了,自然是心領神會。連忙轉身去了刀架上取下了那把刀身上纏滿布條的環首刀,送到了蕭墨的面前。
那是冷決的戰刀。
想必刀鞘是丟在戰場上了,內侍們怕刀鋒太利傷了蕭墨,才把刀身用布條纏了起來。
蕭墨伸出枯瘦的手,在刀柄處摸了摸,咳喘著道:“此刀,陪葬。”
此言驚得大內侍雙膝一軟跪在榻前,惶恐道:“陛下千萬別這么說,陛下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蕭墨卻是搖了搖頭,然后示意內侍扶他躺下。他一手摟著已經破舊不堪,從營房里拿回的那個冷決的枕頭,一手抓著冷決的戰刀,把它放在了身側,圈在胳膊的內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