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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落在葉久舟身上的目光尤其專注——刀客對這種目光并不陌生,因為他平時也經常是這樣看人的——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捕捉對方動作間空隙,找到對方招式中的破綻。如果還是在刀宗,兩個人這樣相互盯著,最后的結果肯定是拔刀打一場,印證彼此的武學。
葉久舟有些心不在焉,但是身前的劍客語氣似乎愈發犀利:“你的顧慮太多。從昨日開始,我屢次在你身上感知到戰意,最后卻被你強行按下——你是認為,先天武者不配與宗師動手?還是因為刀劍不同道?”
聞言,葉久舟無聲嘆出一口氣。他不意外西門吹雪能夠察覺到他的戰意,就算只是猶如曇花一現——但將心比心,他自己同樣不會忽略針對自身的氣機。
于是刀客搖了搖頭,坦白道:“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承認,我的確有意與西門莊主切磋,如果莊主愿意那就更好了。只是——嗯,武器能換成木刀木劍嗎?”至于要是萬梅山莊沒有木刀他這里還有把魚干刀這種事就先別提了。
這一回,長長沉默的人變成了西門吹雪。葉久舟也不管劍客心里是怎么想的,接著道:“我觀西門莊主同樣擅長洞察弱點,講究一招必中,那么我們就以一招定勝負如何?誰先碰到誰的弱點,就算勝利,如何?”
西門吹雪握劍的手緊了緊:“刀乃百兵之膽,本應剛猛霸道。一開始我曾以為你和我是一類人,但你與我的想象很不一樣。”
“因為我是練刀的‘人’而不是一把刀。九野雖是我的武技和心境的延伸,是能夠與我共鳴的刀,但尋求武道之極的是我。”葉久舟反手將九野橫在身前稍作展示,刀鞘兩側的翠玉吊墜隨著他的動作一搖一晃,“但西門莊主,恕我直言,你明明也是個人,卻活得更像是一把劍。”
西門吹雪冷冷地道:“你也認為我走錯了道?”
“不,我尊重你的選擇。沒有人能夠斷定自己就一定是對的,別人不如心意就是錯。”葉久舟卻是如此回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其他人可能也可以不理解,而他們會如何選擇與我無關。我向來尊重他人命運,除非拜托到我面前,否則沒有必要貿然插手。”
西門吹雪靜靜地凝視著刀客,沒有立即開口。而葉久舟同時也繼續說道:“但尊重歸尊重,我同樣不會為此退讓自己的底線。在我眼中切磋就是切磋,只分勝負高下,不分生死——這無關練的是刀是劍,所習武學是不是專門為了殺人。”
無論此前如何想象,直到西門吹雪當真出現在葉久舟面前,并且有過接觸,他才終于明悟世人口中的“超然的無情之劍”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就像他所說的,眼前的劍客更像一把劍而不是一個人,對方似乎只有在殺人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意義。
如此一來,《決戰前后》中娶了孫秀青并與之育有一子的那段時間,應該是西門吹雪最像是一個人的時候。可惜在葉孤城選擇赴死之后,難得拾起一點人間溫情的劍客,在遠離人間的絕情劍道上走得更遠了……
他納悶這樣的性情究竟是怎樣養出來的同時,也在慶幸對方接受的教育沒有歪向邪門,殺的也是不仁不義之人。不然這樣的劍客一旦入了邪道,絕對是個人人得而誅之的殺人狂魔。他不太能完全理解,但是選擇尊重祝福——畢竟當爹的那位貌似也不打算管太多。
西門吹雪明顯不太認可葉久舟的觀點:“勝負本就等同生死——勝則生,敗則死。若無此等覺悟,不可能在絕境中找到那一線生機!”
“如果按照你的觀點,那我和宗門里的同門早就死了無數遍了。我們學的是同樣的武學套路,每天不是自己練刀就是和同門切磋,分出過無數次勝負。”葉久舟摒棄游戲帶來誤導,僅僅專注于他只是刀宗弟子謝小玖時的記憶,
“而我初入宗門時,同輩之中就有個公認為第一的師兄。最初邀其切磋時,我便輸了三招。此后屢敗屢戰,差距漸漸從兩招縮短一招,乃至最后我勝過了他,成為那一屆會武的魁首,得到修習高級內功的資格。”
見西門吹雪皺起眉頭,葉久舟真誠地道:“我說這些不是要否定西門莊主的觀念。單純只是告訴莊主,天地廣大,人有萬般,各具千秋。就如比武切磋,不一定非要以人命為代價——有個值得一戰的對手與自己相互扶持,共同成長,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嗎?”
第40章 慈航劍典
西門吹雪離開了,劍客最終還是沒有與刀客分出勝負或生死,不過是在離開前留下了一段話:“但你說的話,本就是在否決。”
“啊,如有冒犯,實在抱歉。”葉久舟點頭承認了,“這是理念上的沖突和碰撞,無法避免,但莊主知道我無心干涉就好。”
萬梅山莊現任莊主的背影逐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葉久舟方才松了口氣,卻聽“老莊主”玉羅剎的聲音悠悠地傳來:“你們聊得還不錯?”刀客聞聲望去,身著黑衣玄袍的玉羅剎似乎剛從山上下來一般,稍稍遙望一眼劍客遠去的方位便翩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