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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夫郎是小侯爺的朋友, 茶樓老板也不敢怠慢, 讓伙計拿了軟墊棉被上來, 生怕貴人著涼, 到時候又被小侯爺呲一頓。
云穗把軟塌搬到欄邊,卷著被子,就這樣伴著夜風和明月,一錯不錯地盯著貢院。
與此同時, 沈延青正點著蠟燭下筆揮毫。
頭場考三道四書題和一首詩,沒有截搭的偏難怪題,全是整句題,很是好答。
好答是一回事,答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詩題很簡單,只是很平常的春耕詩,無非就是想讓舉子們頌圣,先說點春耕秋收,然后說出盛世無饑餒的好話。
沈延青是從選秀廝殺出來的人,深諳選拔的規則。
選秀比賽里,能夠成團出道的人不一定是跳舞跳得最好,歌唱得最好的,但一定最亮眼,最有觀眾緣的。同理,科舉中能廝殺到最后的一定不是最有才的,但一定是最能得考官青眼的。
會試考官是代天子評閱取士,他們的評判標準自然是以天子的喜惡為先。
當然,前提是你的實力不能太拉胯,至少要在及格線以上,否則就算被選上去也會被各種群嘲,等暫時的潮水褪去,沒有真才實學的人會被反噬。
沈延青先把開胃小菜詩題寫了,然后全神貫注四書題。
這題目是天子所出,題目就是天子的偏好。
他先籠統地掃了眼題目,雖然每道題出自的篇目都不一樣,但無一例外都在強調財政與民生,都是很落地的題目,沒有一點虛的。
沈延青想,要么皇帝是個務實派,要么就是國家財政出問題了。
關于這個猜想,等到第三場策論就能知曉答案了。
沈延青將題目看了,也不抓耳撓腮地打草稿,而是先磨起了墨汁,慢慢磨,細細磨,磨好了又燒水煮茶,煮好了茶,腦中構思也大概好了,這才在草稿上落筆。
因在腦中過了一遍,腹稿已成,沈延青目光深凝,筆蘸濃墨,下筆如神,沒有半分停頓,一氣呵成。
即便是草稿,沈延青的字也沒有張牙舞爪,而是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應試小楷。
舉一反三,他十幾年的舞臺經驗告訴自己,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就算是彩排也不能劃水。寫文章同理,即便是草稿也不能敷衍了事,得拿出寫正稿的態度。
從進入賴家書房讀書的那一日起,除了趕路和突發事件,沈延青沒有一日沒有練字,六年過去,他的字今非昔比。
讀書也是同理,這六年來,他花了絕大部分時間在讀書上,別人一天認真讀三四個時辰已算勤學,而他從來是五個時辰打底。
駑馬十駕,功在不舍,他雖然起步晚,也不算絕頂聰明,但他能耐得住性子堅持。
人想要在一個領域成為領頭羊,最重要的天賦,但如果只是想在某一個領域取得一些世俗的成功,分一杯羹,那遠沒有到拼天賦的地步,靠努力和堅持就完全足夠了。
寫文章是極耗費心神的事,沈延青每寫完一篇就會停下來休息,清清腦子。
會試的時間對他來說其實很充裕,他打算今天只寫兩篇,等入夜好生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再寫最后一篇。
沈延青一邊蒸菜一邊給自己煮了一壺紅棗桂圓茶,吃飽喝足瞇了兩刻鐘才起來寫第二題。
門口看守的兵丁看得一愣一愣的,往年赴考的舉子恨不得趴在桌上,吃不好喝不好,怎的今年這個優哉游哉,不想是參考,倒像是踏青郊游的。
等寫完第二題,天空烏云密布,電閃雷鳴,隱隱有下雨之勢。
沈延青望著烏云,深深蹙眉。
少頃,雨珠就噼里啪啦落了下來,好在沈延青的號舍不算很破,又早做好了防備,雨珠落在油布上,他的號舍仍舊干干爽爽的。
有的考生就沒那么好運了,號舍是破的不說,還是老舊的木制號舍,風一吹,風帶著雨飄進去,又濕又寒。
不少考生就叫喚了起來,言里言外頗有怨懟之氣。
原來昨夜起火的就是木制號舍,今日下雨遭殃的也是木制號舍。
其實除了明遠樓下的那兩圈新修葺過的號舍是特別結實,能不受一絲風吹雨打,其他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破,只是破的程度不同。
此刻,明遠樓前的一間號舍里,一個身著錦衣的年輕公子正悠閑地喝著茶,這間號舍特別打掃修葺過,一絲灰塵都摸不著,連號板都是特別上了漆的,并非尋常粗糙木板,一看就是特別打點過的。
號舍門前的兵丁也是一臉諂媚,沒有絲毫監考的模樣。
此人名叫林耀庭,是當今首輔林伯山次子的幺兒,今年不過十七歲。
林耀庭掌著茶盞,面色平靜,頗有閑心地聽著簾外雨聲,根本不急這頭場試題。
這會試的主考張茂乃是他祖父的弟子,料他也不敢不取自己,到了殿試,更不必說了,陛下器重祖父,自然也會器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