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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于兩人走后, 陸敏一道:“山長, 這于輔慶不把心思放在功課上, 反而次次構陷同窗,我等為人師表竟視而不見,屢屢姑息,這...這成何體統。”
陸鴻召長嘆一口氣, “我何嘗不知,罷了,事不過三,若于輔慶以后再惹是生非,就逐出書院,絕不姑息。”
陸敏一見山長開了這個口,不再提于輔慶,只說沈延青平白受屈,多少得給他些補償。
陸鴻召點了點頭:“那孩子雖是寒門子弟,但身家清白,人品貴重,還頗通情達理,你去庫里尋方好的硯臺,找個時間給那孩子,安慰安慰,平素也多照拂些,莫讓孩子委屈了。”
陸敏一拱手應允,忙去了書院的庫房。
季考剛過,眾學生難免松懈下來,晚間折桂堂看書溫習的人少了不少。
沈延青覺得人少還好些,清清靜靜的,剩下的都是真卷王,卷卷進步更快。
沈延青飯后把前幾名時文的開頭抄了下來,打算取其精華,研究一下同學的破題思路。
他最先看的是裴沅的卷子。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光一個破題,沈延青就不得不佩服裴沅的時文功底,他回回拿時文頭名當真是名副其實。
只是裴沅這般才高,竟也兩考府試不過?
沈延青覺得以裴沅之功底,考個秀才綽綽有余,心中不免犯疑。
正當他沉思時,一個齋夫悄步進來,貼到他耳邊,說陸講郎叫他去南齋。
怎的又要去南齋?沈延青嘖了一聲,但先生有喊,弟子哪敢不去。
五月過,南齋門前的桃花謝了個干凈,接了指頭大的青果。
沈延青現在二入南齋,心想難不成又有人作怪?
沈延青冷笑一聲,這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處地方是象牙塔、烏托邦,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他倒要看看小小的一個內舍生名額能鬧出多少事端,引出多少小人。
不過這回令他失望了,沒有小人作祟,而是有大禮補償。
陸敏一從庫房里精挑細選了一方蓮花青玉硯臺,并兩管紫毫,還自掏腰包添了一方好墨。
“講郎這......”
陸敏一揮揮手,道:“這些東西是山長吩咐給你的,你是個聰明孩子,我也不消多說。”
沈延青聞言長眉一挑,心里有了分寸,拱手謝過,收了這份補償。
陸敏一見這孩子不卑不亢,知情識趣,心中對他的喜愛又多了一分。
小童捧了酸棗仁湯來,陸敏一讓小童再端一碗來給沈延青。
他知道沈延青每晚都要苦讀,便說還是多要注意身體。
兩人敘了兩句家常,酸棗仁湯也上來了。
“這回你雖得了季考榜首,但只是僥幸,以后還要多琢磨制藝之道,不要只顧拾人牙慧。”
沈延青一驚:“您知道......”
陸敏一笑道:“你第一篇文章雖然改了些詞句,但卻是篇名家范文,你以為我們這些做先生的不知?”
沈延青汗顏,忙問:“先生博學,自然是什么名篇都看過,可學生有一惑不解。”
“何惑?”
“諸位先生既看過范文,那為何還要點弟子為榜首?”
陸敏一笑著抿了一口酸棗仁湯,然后緩緩說道:“本縣縣學教諭姓黃,乃是甲寅年的舉人。”
沈延青猛地抬眼,原來那篇范文的作者便是這次季考的出題人!
陸敏一見沈延青明白了其中原由,也不點破,讓他喝了安神助眠的酸棗仁湯就趕緊回寢舍。
雖說只是小小一次季考,但其中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們這些做先生的也得多加琢磨。
舉人的文章自然比這些未有功名的懵懂小兒寫得精妙,沈延青必須得是榜首。
沈延青、裴沅、秦霄都是平康人士,但書院是黎陽縣撥款,剩下的名額再不能留給外縣人,給陸思則和趙固言這兩個本縣學子才算合適。
陸敏一看著空中皎月,長舒了一口氣,他們小小季考如此,舉國大考何嘗不是如此。
講郎說待旬假讓自己去他家中拿禮物,沈延青便空手回了折桂堂繼續溫書,直到打更滅燈的齋夫來趕人。
又過了兩日,這日正是五月初五端午節,黎陽縣城早就粽香飄飄,家家戶戶掛起香囊絲絳,準備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