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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攔住何斷秋。
“先別過去。”他低聲說,聲音氣息有點弱。
何斷秋一怔:“怎么了?”
江欲雪沒有回答。他緩緩蹲了下去,抱著膝蓋,長長的黑色發尾滑落在雪地上,襯著那一片素白,格外醒目。
“師兄,”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冷。”
何斷秋愣了愣,湊過去:“冷?”
江欲雪是冰靈根,怎么會覺得冷?
江欲雪沒有應聲,只是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單薄的肩微微發顫。
何斷秋連忙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指尖一觸便燙得驚心。
“你發燒了?”他聲音驟然一緊,滿是驚色,“到底怎么了?”
江欲雪搖了搖頭,嗓音發顫,上下牙齒輕輕碰撞:“頭疼……不要再往前走了……不要再走了……”
何斷秋心頭猛地一緊,再顧不上其他,伸手就將渾身發燙、搖搖欲墜的江欲雪緊緊摟進懷里。
他一手穩穩扣住對方后腰,將人貼向自己,另一掌則牢牢抵在江欲雪后心,溫和渾厚的靈力順著經脈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替他緩解那股翻涌的不適。
“為什么會這樣?頭怎么疼得這么厲害?”他聲音發緊,帶著藏不住的慌亂,一疊聲地追問,“剛剛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走了?你到底哪里難受,告訴我……”
江欲雪伏在他懷里,渾身發抖。忽然,他痛呼一聲,整個人劇烈一顫!
何斷秋低頭看去,只見他臉色泛著異樣的紅,眼睛里滿是淚水,像是承受著什么巨大的痛苦,神識已然墜入無底的深淵。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江欲雪的語氣破碎而絕望,“他們在阻止我!他們告訴我不該來這里!”
“他們是誰?”何斷秋急切地問。
“他們是誰……他們是誰?”江欲雪卻只是機械地重復著這四個字,瞳孔渙散得厲害,眼底一片空茫混沌,連焦距都凝不住,顯然他自己也尋不到半分答案。
是誰?是那個在戲班唱戲的旦角,是那個創立雪瀾軒的江家傳奇,是和當朝太子一同拜入隱元宗的天才劍修……
僅僅是這樣么?不,不光如此。
一道沉郁又尖銳的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吶喊,撞得他神魂發顫。
他恍如被關在一只密不透風的盒子里,手里僅握著一把劍,到處刺探,想要找到墻壁的薄弱處,想要去掌握更多自己尚未知曉的真相。
他是江雪。
可他,也是江欲雪。
他還有一個與何斷秋糾纏入骨的將來。
一個……早已發生過的將來。
“呃——”
江欲雪倏然睜開眼睛,他看向何斷秋,身體虛弱至極,像是剛從冰河里撈出來,唯獨一雙貓兒似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們兩個來過這里。”他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
何斷秋一怔:“你是說我們前一世的事嗎?”
“不,不是前一世。”江欲雪搖頭,聲音沙啞卻無比篤定,“是我們——江欲雪和何斷秋,來過這里。”
何斷秋愣住了。
江欲雪的腦袋仍然劇痛,像是有無數噩夢般的碎片回憶在持續侵入他的大腦。
他不斷地迫使自己從夢中抽離,整理記憶,重新拼湊自己的人格。單單眨眼之間,他又想起來了一個月份的事。
那發生在日后,而不是過去。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尖止不住地顫抖,連微微蜷起都費勁,那只曾握劍穩如泰山,揮劍凌厲如風的手,此刻連一柄輕劍也握不住。
恍惚之間,一片大紅漫上視線。
——他的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紅燭。
燭火搖曳,暖光昏黃。大抵是由他,親手將它點燃,輕輕擱在桌角。
周遭是大紅綢緞纏繞的婚房,他身上穿著女子樣式的婚服,繁復衣料層層疊疊,將他整個人裹住。
大半視線被遮擋著,只余下一片朦朧的紅。他下意識低頭,余光猝然瞥見手腕上,似是宿命發出的提醒,那一朵的花已悄然含苞,欲綻未綻,令人窒息。
有人從身后摟住了他。
力道越來越重,越來越慌,不住地搖晃著他。
“師弟?師弟!你怎么了?江欲雪!醒醒——你被魘住了!”
是何斷秋的聲音。焦急,慌亂,離得還近,吵得他耳膜發疼。
一丸苦澀的丹藥被強行塞進嘴里,藥汁在舌尖化開,又苦又澀,卻半點沒能拉回他飄遠的意識。
師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