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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抱著劍,愛不釋手。倏然,一朵桃花被風吹落,正落在劍身上。他低頭去看那桃花,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眉眼彎彎,歡喜得藏都藏不住。
再抬頭,見他來了,少年便抬高些嗓音,邊向他跑來邊喜悅地喊道:“師兄!你看!我的劍!”
那是他第一次見江欲雪笑得那樣開心。
那柄劍,陪了他多少個春秋,斬過多少妖邪,渡過了多少難關。何斷秋知道的一點也不比江欲雪少。如今卻……
何斷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徹骨的殺意。他將江欲雪護在身后,轉(zhuǎn)身,看向江俞寒。
江俞寒仍未能起身,滿身是傷,卻依舊抬著頭,看著他們。他望著何斷秋護著江欲雪的模樣,定在江欲雪抓著何斷秋袖子的手上,面上閃過一抹晦澀難明的復雜神色。
何斷秋沒有說話,抬手揮出一道青藤,來勢兇猛,江俞寒下意識以火焰格擋。
可火焰觸到青藤,竟燒不動分毫,那青藤穿過火焰,狠狠纏上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勒得懸在半空。
江俞寒心下驚駭萬分,他是火靈根,天生克制木靈根。可這人的青藤,他的火焰竟然燒不動!即便他方才為制止那殺招,耗損過多,可也不該到這種地步……
這人年紀不大,修為已經(jīng)到了元嬰?
何斷秋五指一收,青藤勒得更緊。江俞寒臉色漲紅,呼吸困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七皇子,何斷秋……”他艱難地開口,“我認得你……”
何斷秋面無表情地倪著他,凌厲的青光取其心口,江俞寒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上,滑落在地。鮮血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衣襟。
他不再看對方,轉(zhuǎn)身,打橫抱起江欲雪,大步離去。
“師弟,走。”
身后,江俞寒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努力去找被他抱在懷中的那個人。
他噗嗤一聲笑了,那笑容慘淡而苦澀,嘴角的血跡襯得他愈發(fā)狼狽。
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阿雪,你身邊為什么總是有礙眼的人……”
緩緩倒下,眼中仍望著門口的方向。
這間收藏了二十年癡念的屋子,如今一片狼藉。畫像碎了一地,被火焰吞噬,被冰霜凍結(jié),再不復存在。
萬劍宗,器峰。
器峰是宗門鑄造修繕本命靈劍之所。峰內(nèi)設有劍廬與地火殿,終年叮叮當當乒乒乓乓之聲不絕于耳。宗門弟子的本命靈劍,十之八九都出自此處。
峰主是個老婆婆,姓遲,人稱遲婆婆。她性子固執(zhí),愛材如命,手上老繭厚重如鐵,是萬劍宗資歷最老的器修。
這日,她在劍廬中鍛打一柄長劍,忽聽外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聲。
“遲婆婆!”
是靈真峰那冒冒失失的首徒,懷里抱著一個人匆匆闖入。
遲婆婆抬頭,見是何斷秋,眉心跳了三下,正要開口趕人,驀然看見他懷中那人。
江欲雪遍體鱗傷,臉色慘白如紙,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手中那柄劍,劍身上一道裂痕觸目驚心。
她瞳孔一縮,放下手中鐵錘,快步迎上去。
“怎么回事?”
何斷秋三言兩語交代了前因后果,他師弟和一個火靈根修士打架,冰火兩重天,激烈碰撞之下,碎雪出現(xiàn)了裂痕。
這小子愛劍遠勝愛己,但當務之急明顯是把他這一身傷先治好。光他這一路上給江欲雪輸送些溫養(yǎng)療傷的木靈力,能有什么效果?
要他說還是該先去看病,但江欲雪偏不讓,非得說修劍要緊,不然死不瞑目。這話惹他生氣,又拿江欲雪沒辦法,只得抱著送來,病號懷里還抱著劍,親自抱著,不肯撒手。
遲婆婆聽完他這一番講述,走到江欲雪面前,伸手接過那柄劍。
碎雪劍,她親手鑄的劍。
劍身上的裂痕從劍尖延伸到劍鍔,她捧著劍,沉默良久。
江欲雪呼吸都停了,死死盯著她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么。能修?還是說……
終于,遲婆婆開口了,說出的卻是一句讓江欲雪和何斷秋皆為怔然的話。
“那塊雷擊木呢?”
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一個在想怎么答,一個沉浸在難以自拔的震撼中。
“你此前說要拿來煉劍的那塊千年雷擊木,”遲婆婆覺出他兩個跟沒睡醒似的異樣,重新問了一遍,這次說的更詳細了幾分,“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