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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俞寒站在他不遠處,周身燃著赤紅的火光,熾熱逼人,將整個屋子照得通紅。
烈火熊熊燃燒,他臉頰傷口滲出的血滴滑出一道弧形血痕,雙目在火光中幽深莫測,唇角仍掛著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是火靈根修士。
雖是火靈根,他卻并沒有顯出些火靈根修士中慣有的直腸子和暴脾氣,嗓音依然柔情似水,輕輕道:“我說了,你走不掉的。”
他抬手,一道火焰化作長鞭,朝江欲雪卷來。
碎雪劍迎上,冰霜劍氣與火焰長鞭撞在一起,爆發出嗤嗤的聲響。
冰與火相克,勢均力敵,可他身上藥效未褪,靈力尚不能運轉自如,不過數招,便被火焰逼得節節后退。
汗水從額角滾落,被熱氣蒸騰成白霧。他的臉頰被烘得泛紅,狼狽不堪。
“你的修為還太低了。”江俞寒收了火焰,蹙眉打量著他,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心中所想。
年齡暫且不談,眉眼全然一致。劍招凌厲如出一轍。可修為……差了一大截。
像,又不像。
但不管怎樣,他不可能讓江欲雪離開。
這間屋子里收藏了江雪的一切。從今往后,江欲雪也可以是其中一件。
他凝聚周遭的燈火靈氣,火焰化作牢籠,將江欲雪困在其中。
江欲雪被火焰逼得抬不起頭來,雙腿一軟,單膝跪地,劍磕碰到地上。
江俞寒步步走近,火焰席卷而來,火舌舔舐著江欲雪的發梢,滾燙逼人,只要他再抬頭,就會被燎傷眼睛。
可他偏偏抬起頭來。那雙黑亮的眸子穿過火焰,直直凝視著江俞寒。
“你……到底是誰?”江俞寒問。
江欲雪嗤了一聲,吐出口淤血,呸了好幾聲,他對江俞寒這種人無話可說。碎雪劍在手中一轉,劍尖一點寒霜凝結,剎那芳華盡呼之欲出。
劍芒爆發,那一瞬間,整個屋子的時間如若凝滯,火焰靜止,塵埃懸浮,江俞寒的表情定格一剎。
劍芒所過之處,萬物失聲,色彩褪去,只剩下水墨畫般的黑與白。
江俞寒瞪大了眼睛,仔仔細細看過這一瞬息的變化,生怕看漏了看錯了,最終大腦一片轟鳴,只因這招數……他曾見過。
那是江雪的劍法,獨屬于江雪的劍法。
劍芒刺破火焰牢籠,危及性命,江俞寒回過神來,本能地揮手御火格擋,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這一擋,用上了全力。
轟!兩股力量對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間屋子震顫,碎石簌簌落下。墻上的畫像紛紛墜落,那些珍藏了二十年的畫卷,被火焰吞噬,被冰霜凍結,碎成片片。
江俞寒想收勢,已來不及。風暴平息,一切都像是慢動作。
江欲雪握著劍,站在原地。他渾身是傷,大片觸目驚心的鮮血從額角流下,染紅了半邊臉頰,宛如地獄修羅。
可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手中的劍。
碎雪劍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從劍尖蔓延到劍鍔。
看見這道裂痕,江欲雪不由自主地愣住了,忘了對面的敵人,忘了自己身處何處,他低頭看著那道裂痕,眼圈漸漸泛紅。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江俞寒同樣受了重傷,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看著江欲雪的神情,看著他手中的劍,喃喃道:“你值得更好的劍……不該是它,不該是它……”
話未說完,一道凌厲的破風聲驟然響起。屋門被從外轟開,一道青色的身影沖了進來!
“師弟!”
何斷秋一眼看見江欲雪渾身是血的狼狽背影,眼中殺意暴漲!
他身形一閃,已掠至江欲雪身前,擋在他與江俞寒之間。
江欲雪看見他,整個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何斷秋的袖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師兄,先帶我去修劍,帶我去回宗,快!盡快……”
淚水涌上眼眶,氤氳了視線。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像浸泡在白瓷碗里的黑水珠,蒙著一層水霧,倔強地不肯落下。
何斷秋垂眸,掠見他手中的劍。
短短一瞬之間,他忽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春日。
那時江欲雪剛拜入靈真峰不足兩年,生辰那日,師父送了他一塊來歷不凡的玄鐵。少年如獲至寶,捧著那塊鐵去器峰,央求峰主婆婆替他煉劍。
劍成那日,他去接他。遠遠地,就看見那少年站在花樹下,手中捧著一柄新鑄的劍。劍身霜白如雪,在春日暖陽下映出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