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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垂眸看著杯中紅紅的酒液,沒接話。
大師兄吊兒郎當,卻是個不怎么修煉就能到元嬰的奇才。二師兄身負上古大妖血脈,天生火靈根,修煉事半功倍。
而他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冰靈根,若是不拼了命地練,如何趕得上他們?
“發什么呆?”白良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悶了,“嘖,好酒!對了,說到大師兄……今年又要回宮過年了吧?!?
江欲雪指尖蜷縮,語氣平靜:“知道。”
他們靈真峰每年新春前夕,何斷秋都是要回宮過年的。白良和江欲雪都無父無母,無親無故,便年年去靜虛子的洞府里陪師父一塊吃點喝點,再勒索些壓歲錢,次日早睜開眼去逛逛山下集市,一年便算過去了。
白良見沒注意他的小動作,自顧自地繼續道:“不過今年怕是要提前了。聽說宮里傳了急訊,太子……薨了?!?
江欲雪抬起眼。
“這下京城怕是要亂?!卑琢紘@了口氣,難得露出幾分正經神色,“儲位空懸,諸王相爭。大師兄是嫡出的七皇子,身份本就微妙。按常理,皇位本也輪不到他。他長年在仙門修行,朝中無根基,也看不出有爭位之心。奈何……”
他比江欲雪要慎重些,掐了個隔音的結界,方才接著說道:“陛下似乎格外看重他。前年北境雪災,朝議賑災人選,幾位皇子爭得頭破血流,陛下卻獨獨點了遠在宗門的大師兄的名,讓他以皇子身份協理賑災。雖然大師兄只去了半月就回來了,但誰都知道,陛下這是明晃晃地給他樹威信。”
“皇后娘娘的母族蕭家勢大,又是靖國公府姻親,在軍中頗有影響力。嫡出的皇子就三個:太子、七殿下、八殿下。如今太子沒了,八殿下何昭瑜那邊……”
白良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江欲雪端著酒杯,心中雪亮。蕭皇后微服北行,去的是靖國公府影響力深厚的定州。她那番離京,所為者何?如今太子新喪,儲位空懸。
再聯想白良方才所言——陛下偏愛七皇子,而皇后支持的,恐怕是……
他曾在宗門大比上與八皇子何昭瑜有過一戰,彼時被對方耍了陰招,中了萬蟻噬心的劇毒,得虧帶了解毒的丹藥,幸而免遭一難。
那點勝負輸贏、皮肉之苦,他早已不在意了。劍道之上,一時的得失算不得什么。他在意的卻是這人的行事作風,實在算不上正派。
白良見江欲雪神色不對,忙轉移話題:“不提這些煩心事了!來來,喝酒喝酒!這火棗紅可是顧師姐親手釀的,一般人我都不給喝!”
江欲雪沒推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從胃里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這酒性烈,幾杯下肚,他冷白的臉頰便浮起淡淡的紅暈。
白良又給他斟滿一杯,他仰頭便喝。
再然后,白良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江欲雪就聽不真切了。
酒意上涌,那些平日壓在心底的話,竟有些控制不住。
“二師兄?!彼偷蛦〉亻_口。
白良停下了叨叨:“嗯?”
“京城……高手多嗎?”
白良一愣:“那當然!京城藏龍臥虎,各世家大族都有供奉的修士,皇室更是網羅天下英才。怎么,你想去見識見識?”
江欲雪又倒了杯酒,看著杯中晃動的紅,低聲道:“想見識見識……那邊的劍招?!?
白良笑道:“你想去京城?那敢情好,等大師兄處理完宮里頭的事,讓他帶你去?!?
“不等?!苯┐驍嗨?,“我跟他一起回去?!?
白良怔住了:“一起?三師弟,你……”
“那邊多高手。”江欲雪掀起眼睫,眸子被酒意染得有些氤氳,“師兄,我想多見見那邊的劍招?!?
話出口時,他已然辨識不清眼前人,酒意涌來,身子軟得沒了力氣。他神識恍惚,向前倒去。
白良嚇了一跳,慌忙伸手接住他。江欲雪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綿長,原來是醉得睡了過去。
“三師弟?江欲雪?”白良試探著喚了兩聲,見人毫無反應,只得苦笑。
他將人扶到榻上,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桌上的杯盤酒壺,又留了盞小燈,才退出屋去。
何斷秋出關已有三日,卻一直沒見著江欲雪。
他原以為師弟至少會來道聲賀,或是提著劍同他切磋一番,可偏偏人就是不來。
何斷秋歪歪扭扭地倚在軟榻上,手里拿著本藍皮話本子,翻來覆去掃了兩遍,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暮色漸濃,雪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無聲無息。
“殿下?!惫苁略陂T外輕聲稟報,“回京的車馬已備妥,明日辰時便可動身。”
“知道了。”何斷秋應了一聲,目光卻還落在窗外。
他想起閉關前,那枚輾轉送來的劍穗。是否也算是江欲雪別扭的關心?
明明那么淡,卻讓他記掛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