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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躁地拉起衣襟，試圖遮蔽，卻又覺自欺欺人。

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屋內(nèi)。窗邊矮幾上，放著一只新的白玉筆洗，墻角多了一排香爐，榻邊多了個軟墊，都是何斷秋給他帶來的。

這屋子里，不知何時滲入了太多屬于何斷秋的痕跡。那些他糊涂時欣然接受的東西，此刻看來卻無比刺眼，恍如在嘲諷他這幾個月的愚蠢。

江欲雪胸口一陣發(fā)悶，陡地站起身，想將這些東西都扔出去，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他憑什么扔？東西是無辜的，送東西的人雖然混蛋，但也沒強(qiáng)迫他接受。

一股無處宣泄的郁氣堵在胸口，他待不下去了，轉(zhuǎn)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秋陽正好，獨(dú)獨(dú)驅(qū)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他在峰上兇神惡煞地走著，路過的弟子無一不驚，慌忙點(diǎn)頭行禮又繞過他去。

不知不覺，他竟走到了二師兄白良那棵巨樹之下。仰頭望去，枝葉間依稀可見一座樹屋。江欲雪平時鮮少來此串門，此刻如猴子一般地攀著藤梯，爬了上去。

白良在家。他盤腿坐在樹屋門口的木頭平臺上，面前擺著一張矮幾，幾上琳瑯滿目地?cái)[著好幾樣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菜肴。

有清蒸的靈魚，酥爛的靈菇山雞，碧綠的靈蔬，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果釀。他垂涎欲滴，舉箸欲夾，忽見江欲雪從梯口冒出頭來，嚇了一跳，筷子差點(diǎn)掉到樹下。

“三師弟？”白良驚訝道，“你怎么來了？快上來！”

他挪開位置，手忙腳亂地從屋里搬出個蒲團(tuán)，添了副碗筷。

江欲雪也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矮幾上的菜肴，找茬似的淡淡說道：“二師兄日子過得倒滋潤?！?

白良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這不是心情不好，就想著吃點(diǎn)好的嘛。來，師弟，嘗嘗這山雞，我用新得的香料煨了一上午，入味得很！”

他熱情地給江欲雪夾菜。他們靈真峰的弟子都愛吃雞，活脫脫像三個黃鼠狼轉(zhuǎn)世。

江欲雪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那山雞，味道確實(shí)極好，白良在烹飪一道上，天賦異稟。

白良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江欲雪。他覺得今日的三師弟，似乎有些不同。

具體說不上來，但感覺……更冷了，眉宇間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感又回來了，甚至比從前更甚，不像前幾個月，性情溫和，對大師兄更是難以形容得包容。

“三師弟，你沒事吧？腦袋上怎么磕成這樣？”白良小心問道。

江欲雪嗤了一聲，刻薄道：“昨晚做了噩夢，一不小心就栽地上了?！?

“那你一會兒要不去找醫(yī)修看看？或者去找大師兄看看?！卑琢寄膲夭婚_提哪壺，奇怪道，“大師兄呢？他沒陪著你？”

江欲雪挑雞皮的筷子一頓，冷笑道：“他？八成又去山下戲樓，聽他的《驚鴻誤》去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戲樓……何斷秋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他，再也不去了。

江欲雪手指蜷縮，心頭掠過一絲漣漪。

旋即，他狠狠將這念頭壓了下去。去不去戲樓，關(guān)他何事？那人滿口胡言，慣會哄騙，做不得數(shù)。

白良沒注意到他細(xì)微的神色變化，自顧自嘆道：“大師兄也真是，你都受傷了，他還跑去聽?wèi)颉贿^話說回來，三師弟，你是不是跟大師兄鬧別扭了？我看他早上從你那兒出來，抱著鋪蓋卷，臉色不太好看?！?

江欲雪的住處和何斷秋的住處設(shè)在整座靈真峰的對角線位置，常走的那條大路，總會路過白良的樹屋。

江欲雪垂下眼簾，掩去眸中復(fù)雜情緒，寡淡道：“沒什么。本就該如此?！?

本就該如此？白良聽得云里霧里。但他素來心寬，見江欲雪不愿多談，便也不再追問，只熱情招呼他多吃菜。

兩人默默對酌吃菜，白良喝果酒，江欲雪喝甜茶。

白良絮絮叨叨說著自己最近的烹飪心得，江欲雪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心思不知飄向了何處。

飯飽茶足，江欲雪被白良硬塞了一小壇尚有余溫的果釀，他抱在懷里，疑惑地看著白良。

“三師弟，你既然不喝，就順路給大師兄捎去吧？他先前還念叨想喝我新釀的果釀?！卑琢加幸庾屗麄兌撕秃闷票?，遂道。

“我憑什么給他送？”江欲雪冷著臉，將手中竹筷往矮幾上一擱，發(fā)出清脆一響。

白良一怔，覺得眼前的三師弟，確實(shí)和前段時間的師弟不大一樣了。那時的江欲雪，雖也寡言，卻不會如此直白地抗拒與大師兄相關(guān)的事。

他道：“我這不是不方便過去么，一會兒還得收拾這些鍋碗。你們住得近，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