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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你大師兄說了,你只在那秘境待了六日,外界卻過了一年光陰。”靜虛子道。
“那地方屬實奇異,弟子采得一種從未在書中見過的奇株。其葉片半枯半榮,葉脈卻呈冰青水碧雙色,觸之冰涼,嗅之有恍惚之感。”
靜虛子搖頭:“未曾聽聞。”
“在一處冰封的瀑布后,弟子找到數行以靈力刻下的殘缺箴言,字跡斑駁,含義難明。弟子勉強記下最清晰一句。”江欲雪頓了頓,“真言非言,未來已至,服丹者見其所懼,言其所蔽,時序顛倒,心竅蒙塵。”
山洞里一片寂靜。
靜虛子沉思片刻,問江欲雪:“你怎么看?”
江欲雪沒讀過多少書,直白道:“我看它字面意思,就是要用它煉成丹藥,吃了就有言真的效果。不如將它送給赤峰煉丹的弟子們。”
“你千辛萬苦帶回來的東西,就這樣交予他人,無妨?”
“我在其中細細探尋,感覺至多過了六日,怎知外界竟已一載春秋。”江欲雪頷首道,“這草我留著也沒用,總得給宗門一個交代。要是再計較,總不能要人家煉給我吃了。”
靜虛子淡淡笑著,一語點破玄機:“你所入之地,恐非尋常秘境,而是上古大能論道交戰時,侵蝕一方天地所形成之地。四季同在,是因那位大能靈力殘留,擾亂了當地的自然規律。”
江欲雪不關心交戰的大能,問道:“那這個草?”
“此草生于這般混亂之中,已非凡草。其性不可用常理推斷。”靜虛子道。
然而,靜虛子并未把話說完。他心中推演出更多,此地的出現,或許預示天地法則紊亂,也許是大劫將起之兆。那句未來已來,到底是預言,還是在暗示服丹者會意識錯亂、心竅蒙塵?
但他見江欲雪修為尚淺,且此事牽連甚廣,故只點到為止,留待弟子自行領悟。
然而江欲雪以為他故作玄虛,實則一無所知。于是道:“我拿去問問赤霞長老吧,若她也不知,到時候就給我吃。”
“你就這么想吃?”靜虛子問。
江欲雪抿唇笑道:“這是稀罕物,我喜歡寶貝。”
靜虛子想起他大徒弟從小徒弟屋子里搬出去那些奇珍異寶,賣出去沒準能買下他們整個靈真峰。
江欲雪這孩子……哎。窮奢極欲、鐘鳴鼎食。明明曾經和這大相徑庭,不知是本性畢露了還是性情大變了。
匯報完任務,江欲雪轉身要走。
靜虛子倏然叫住他,舉著手中的茶杯,道:“這水是甜的。”
那是方才何斷秋給他沏的藥,江欲雪嗜甜怕苦,何斷秋就在里邊加了把白糖,靜虛子喝了口才嘗出來。
江欲雪認出了那杯藥,一瞬間便明白了師父要說什么,他雙手抱臂,柴米油鹽不進地反問道:“所以呢?”
靜虛子無奈。這兩個人,仿若天生水火不容,要不是碰巧被他收入了同一個師門,只怕這輩子都恨不得離彼此遠遠的。
他卻沒猜想到,江欲雪出去后的下一刻,便是御劍去他大師兄的住處找他算賬。
江欲雪找他大師兄,向來不問時辰不挑場合,心情好了要去找他切搓一頓,心情不好了更要拿他狠狠撒氣,反正只要能攪得何斷秋不得安寧,他立時便能精神抖擻,百般舒暢。
何斷秋住的院子是全靈真峰離他最遠的一間。
他噗通一聲砸落在何斷秋的院子里,徑直走到他的廂門前,砰砰砰連拍三聲門。
“何斷秋,你睡了沒?”
何斷秋懶懶散散的聲音自門內傳來:“睡了,師弟勿擾。”
江欲雪不想毀了他的門,索性推開窗,雙手一撐窗框便躍了進去,不偏不倚踩在窗邊桌案的宣紙上,留下個灰撲撲的腳印。
何斷秋早就習慣了他的我行我素,將那張宣紙團吧團吧隨手一丟,揉了揉頭發,問:“來做什么?白日里還沒打盡興?小孩子不睡覺可長不高。”
“你凈會拿身高說事,我小你兩歲,早晚超過你。”江欲雪離得近了需得仰臉,便退后兩步坐到窗臺上,蹺起腿占據高位,“我是來找你算賬的,你是不是覺得我死了,東西就都是你的了?”
何斷秋一聽,心知他已發覺。他發現到哪種地步了?只是知道了他搬走東西?有無發覺他還霸占他的屋子住過一些時日?
此事萬萬認不得,他面不改色地狡辯道:“我豈是貪圖你的寶貝?只是東西在屋子里擱久了容易寂寞,我就去陪陪。”
“我倒不知我屋里的物件何時成了精,竟也會寂寞了。”江欲雪冷笑。
何斷秋指向桌案上裝靈鼠喵喵的小籠子:“我是說它,它在你屋子里日日夜夜等著你,盼著你,你再不回來,只怕要相思成疾。”
江欲雪將小籠子拎到眼前,瞇了瞇眼,這小鼠吃得油光水潤,體態渾圓,著實不像是會想念主人的模樣。他問:“你怎么把它喂這么胖?”
“人家在發育期,吃得多睡得飽,自然長得健壯。”何斷秋道。
“胖成坨球了,這籠子都快塞不下它了。”江欲雪不滿道。
喵喵抗議似的蹦跶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