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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聽月忙完了手頭所有雜務,將最后一份文件歸檔,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習慣性地往醫療區的方向走去。
陽光正好,莊園里總算恢復了某種日常的節奏,孩子們的嬉鬧聲隱約傳來,帶著勃勃生機。
夏聽月剛轉過主樓的拐角,準備踏上通往醫療區的小徑,一個毛茸茸的小炮彈就“嗚”地一聲撞進了他懷里,力道還挺大,夏聽月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強穩住身體。
“聽月哥哥——!”帶著哭腔的童音悶悶地響起。
這是一只七八歲的小男孩,叫薩薩,一只薩摩耶小狗。
他頂著一頭蓬松柔軟的卷發,平常愛笑又愛玩,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身后那條蓬松的大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蒲公英。
可此刻,他那雙圓溜溜的淺棕色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原本總是歡快搖晃的大尾巴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耳朵也軟趴趴地貼在腦袋兩側,看起來可憐極了。
“怎么了,薩薩?”夏聽月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薩薩的抽動的肩膀。
“小九……小九她罵我!嗚……”薩薩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控訴道,“她說我是她兒子!哇——!”說著,剛剛止住一點的哭聲又變大了,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夏聽月眉頭微蹙。小九雖然調皮,但通常不會說這么過分的話。他安撫地摸了摸薩薩柔軟的發頂,“小九為什么這么說?”
“就、就是……今天阿斑叔叔帶我們認字卡片,有一張上面寫著……寫著‘犬子’……”薩薩抽抽噎噎地回憶,“小九看到了,就指著卡片,又指著我,大聲說‘看!犬子!薩薩是犬子!’……嗚……她說我是狗兒子!是她兒子!”薩薩越說越委屈,小臉漲得通紅,尾巴尖難過地掃著地面。
夏聽月:“……”
他大概明白誤會出在哪里了。
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起身環顧四周,提高聲音喚道:“小九!”
不遠處一棵大樹后面,一對熟悉的棕色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抖了抖,隨即,小九那顆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一雙大眼睛骨碌碌轉著,看到夏聽月嚴肅的臉和哭唧唧的薩薩,她撇了撇嘴,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頭頂的耳朵卻微微向后撇著,顯露出一點心虛,但不多。
“小九,你跟薩薩說什么了?”夏聽月板起臉。
“我沒說錯啊!”小九立刻挺起小胸膛,理直氣壯地指著薩薩,小嘴不滿地撇了一下,“‘犬子’,那不就是說,狗、兒、子嗎!”她還特意一字一頓,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哇——!”薩薩的哭聲瞬間拔高了一個度,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聽聽!你聽聽!她就是罵我!你是壞貓!”
“你說誰是壞貓?!”小九的貓耳朵“唰”地一下完全變成了飛機耳,尾巴也炸毛似的豎了起來,就連瞳孔因為生氣而收縮,“你是笨狗!連這個都聽不懂的笨狗!!”
口頭爭執迅速升級,夏聽月正要開口制止,小九卻已經猛地抬起小爪子,指甲尖瞬間探出了一點,以迅捷無比的速度,朝著薩薩的胳膊就抓了過去。
“小九!”夏聽月眼疾手快,但還是慢了一拍。
“啊!!”薩薩胳膊上立刻多了三道淺淺的紅痕,雖然沒破皮,但對嬌嫩的小孩子來說也夠疼了。薩薩先是一愣,隨即“哇”地放聲大哭。
“小九!你怎么能動手!”夏聽月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一把將還要撲上去的小貓咪拎開,捏住了她的后頸皮,“抓人是不對的!快跟薩薩道歉!”
小九被揪住了,眼睛里瞬間也涌上了淚花,小臉憋得通紅:“我沒錯!本來就是嘛!這兩個字就是這個意思嘛!嗚……聽月哥哥偏心!幫狗不幫貓!嗚哇——!”
一個嚎啕大哭的薩摩耶,一個炸毛含淚的貍花貓,夏聽月一個頭兩個大。
他只能先松開眼淚汪汪地瞪著他的小九,蹲下身把哭得打嗝的薩薩摟進懷里,輕輕拉起他的胳膊吹吹,又伸出另一只手,把站在原地掉金豆子的小九也拉過來,拿出一包紙巾給她擦眼淚。
“好了好了,不哭了……小九,‘犬子’是古代人對自己兒子的一種謙虛的叫法,不是說狗的兒子,更不是罵人的話……”夏聽月盡量用最簡單的話解釋,心里卻深深嘆了口氣。
他耐著性子哄了半天,總算讓一貓一狗的哭聲漸歇,薩薩抽噎著原諒了小九,小九雖然還扁著嘴,但也別別扭扭地說了句“對不起”。
兩只小家伙暫時休戰,互相瞟了一眼,又同時扭開頭,一個尾巴蔫蔫地垂著,一個尾巴依舊不太服氣地輕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