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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好?謝術嗤笑一聲。
他的父親謝宏遠有過兩段婚姻。
第一段不算長,那位原配夫人留下了一個孩子,便是如今在謝氏集團內部如日中天的謝明淵。這段婚姻結束得很快,不久之后,謝宏遠便將目光投向了新的目標,謝術的母親,沈清云。
沈家雖不能與鼎盛時期的謝家比肩,卻也是底蘊深厚的名門望族,產業遍布海外,自有一番不容小覷的勢力。沈清云作為沈家上下最受寵愛的幼女,幾乎是在蜜罐與呵護里泡大的,她天真爛漫不諳世事,謝宏遠幾句精心編織的甜言蜜語和海誓山盟,便輕而易舉地哄得她昏頭轉向。
一心沉溺于所謂的愛情之中的沈清云不顧家族成員的隱隱擔憂和阻攔,堅持非此人不嫁。沈家無奈,終究不忍心委屈了這掌上明珠,只好準許她帶著一份令人咋舌的豐厚嫁妝作為傍身,嫁入了謝家。
這樁婚姻在外人看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盛大的婚禮極盡奢華,一時占據了所有媒體的頭條,風光無限。
但婚后的謝宏遠無需再費力掩飾,很快便露出了精于算計的真面目。他關注的焦點從未是妻子本人,而是她所能帶來的資源、人脈以及那筆龐大的嫁妝如何能更快更有效地轉化為謝氏擴張的資本。
沈清云從前在沈家被保護得太好,如今驟然置身于一個充滿算計的環境里,宛如一朵嬌養的花被驟然拋入凄風苦雨之中,迅速凋零。
生下謝術以后,沈清云的身體每況愈下。
在彌留之際,她重新訂立并公證了一份遺囑,將自己名下所有的遺產,包括那份豐厚的嫁妝、沈家給予她的所有股份、不動產以及信托基金,毫無保留地全部指定由她剛剛出生尚在襁褓中的兒子——謝術獨自繼承。
她的婚姻與人生并不成功,甚至可以算是一塌涂地,但在生命的終點,她為自己的孩子爭得了最重要的籌碼與保障。
只是就算如此,仍然無法改變,謝術的誕生只是這場交易里的一個附加品而已。
不知不覺,已是傍晚。
暮色漸沉,天邊吐出昏藍,與漸漸落幕的橘紅攪在一起,灑滿整片天隙。
謝術走到落地窗邊,從記事起,他就在這里獨自看過這座城市數不勝數的黃昏。
通話還未斷,他笑了一聲,冷冷道,“想要我母親的東西,除非我死。”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只能聽到沈煜陡然加重的呼吸聲,像是被這幾個字給噎了回去。
幾秒的沉默后,沈煜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徹底褪去了所有偽裝,從牙縫里擠出一聲笑。
“……別這樣,小術。”
他輕聲說,“這種話,舅舅可是會當真的啊。”
第13章 他可真是一個好人
剛掛斷電話不久,又有一通新的來電接入。
“謝總,”是之前撥出去的電話回了過來。聲音依舊恭敬,“鎮靜劑已經準備好了,您看需要多大的籠子?常規尺寸夠嗎?還是需要加固型?”
謝術沒有立刻應答,他回過身,目光轉向沙發上的夏聽月。他出了一點汗,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仍無精打采地耷著,偶爾抖動一下。
——真的要交給謝家嗎。
謝術背對著逐漸暗下的天色,光落了下去,連同他的眸底也變得晦暗不清。
他這些年聲色犬馬,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紈绔子弟,讓謝宏遠和謝明淵覺得他毫無威脅,讓沈煜覺得他爛泥扶不上墻只知揮霍,不就是想降低所有人的戒心,從而暫時保住母親最后留給他的這點東西嗎。
可他換來了什么?
謝家原本或許還能有他一絲立足之地,如今已被謝明淵一點點蠶食回收,名存實亡;而沈家那邊,舅舅更是步步緊逼,恨不得立刻將他生吞活剝。
而他竟還可笑地想用發現夏聽月這件事,去換取那些人的一點認可,仿佛交上一件稀有的戰利品,就能證明自己并非全然無用。
真是蠢透了。
沉默之后,謝術對著電話那頭淡淡開口:“不用了。”
那邊顯然愣了一下:“……謝總?”
“籠子不用了。”謝術重復了一遍,“鎮定劑也不需要,幫我送點強效的過敏藥和退燒藥過來就行。”
謝術緩步走到了沙發邊,垂眸看著昏睡中的夏聽月。他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那只離他最近的耳尖。
毛茸茸的觸感順著指尖漫開,它并沒有躲開,反而無意識地在他手心中蹭了蹭。
既然這只看起來不太聰明小雪豹自己送上了門,既然上天以這種離奇的方式將夏聽月推到面前——
那就不要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