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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了下來,將軍府——現在該稱鎮國公府,已經到了。
路洵一個躍步下來,馬上扶著他娘也下來,他扶著他娘往府內走,卻一輛宮車這時在府前,也正堪堪停了下來。
秀紋很熱情地行了禮:“見過國公夫人,見過路公子。”
路夫人納罕,太后宮中的人,怎么會來?馬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接著,她又看到宮車后面,跟著戶部的人,他們搬來了一箱箱的賞賜。
這些都是價值連城萬里挑一的寶貝,馮易庭還在為賑災款發愁,一下又去了這么多賞賜,又因冠南原還在,連苦笑都不敢。冠南原沒有搭理他,而是問:“琦瑯,你府上的賞賜都收到了?”
黃琦瑯忙道:“收到了。”
“可還滿意?”
黃金千兩,絲綢百匹,金銀奇珍更是難以價值,哪里能說不滿意,可黃琦瑯黝黑的面皮出了紫,嘴唇囁嚅著,一時半刻也沒有回答。
“怎么,不滿意?”冠南原眼神一轉,像一句閑話。
黃琦瑯徑直跪下來:“還請千歲贖罪,卑下知道錯了。”
“哦?”冠南原似乎不解,“黃將軍如今正是百般得意備受重用立下大功的人,怎么就談起錯了呢?”
“我……”黃琦瑯繃緊牙關,“千歲交代了……總之,是我辜負了千歲。”他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哐哐地響。
冠南原只是冷眼看著。
馮易庭暗自咋舌,他原本只是想就國庫現存銀錢不夠幾處開支的事,未曾想見了這么場“戲”。他呼吸都輕了,不敢多發一言。
“停下。”黃琦瑯還要磕頭,丹藍劍把一挑,直接攔住了他。
黃琦瑯額間見了血,冠南原皺眉,起身,彎腰端詳他,冰冷的指尖戳進了傷口,“好一個黃將軍,怎么,知道要頂替路平江了,也不必聽我的話了不是?”
未等黃琦瑯開口,他冷笑道:“也是,近朱者赤,路平江對我什么態度,你倒不過有樣學樣罷了。”
黃琦瑯急忙道:“千歲,我絕無此意,我對千歲一心始終,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會改。”
“不會改?”
“是。”
“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改?”
“不會。”黃琦瑯抬手賭誓,“千刀萬剮也不改,永遠不會改。”
滿堂沉默片刻,冠南原猛地笑出聲,由低到高,前仰后合,三人奇異地看著,目不轉睛。最后冠南原擦拭自己的眼角,“這世上,有什么東西能值得拋卻生死,永遠不變呢?”
黃琦瑯道:“當初若非千歲救我,悉心照顧我,讓我習武,教我識字,帶我讀兵法,便不會有今日的黃琦瑯。”
許久,氣氛完全沉寂,冠南原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低啞,“那你真的知道是在向誰報恩么?”
“知道。”黃琦瑯斬釘截鐵,“從始至終都知道,我的眼睛,我的心,都看得明白。”
冠南原道:“起來吧。”
黃琦瑯眼中一亮,又聽得冠南原說:“此事,我倒也沒有真怪你。”
黃琦瑯聽了,揚起頭激動地忘形伸出手,抓住冠南原衣角道:“千歲……”
丹藍打下:“千歲說了,他沒有真怪你,你不要得意忘形。”
黃琦瑯訥訥收回手,冠南原道:“我一向是知道你的心的,否則,又有什么必要把那樣的差事給你,況且,我也知道,你真按我一開始說的做了,便不是我教出來的黃琦瑯了。”
身長八尺的一個漢子,提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了地,眼中發熱,“千歲……千歲知我心,萬死不辭了。”
冠南原笑道:“果然是戰場上下來不久,何必動不動提死?真要你賭上生死的事還沒說呢。”
丹藍眼見他們說著這樣熨帖,氣氛這樣暖和,忙不迭也表了忠心:“千歲,來日若有要賭上性命的事,屬下也絕無二話。”
馮易庭早忘了自己來是為什么,也忙道:“馮蜻立誓,對千歲忠心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