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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南原笑:“太后何必疾言厲色?我可說錯了,既做了當初的事,如今再談,恐怕又是與悔不悔相干了,未免……太虛偽了些。”話到最后淬著冷,幾乎是與太后劍拔弩張了,宮殿里的氣息也凝滯下來,凝著冰霜一般,忽然,冠南原手上一熱,他怔了怔。
李束遠道:“母后,你還是回去,三月之期還未過,至于趙家,若是清白,朕必然會給一個交代,不會叫他們白白受這委屈。”
太后冷笑:“清白,你還不明白哀家擔心什么嗎?你這樣相信此人,全權交與他做,可他是要害你啊!!!”她急得沖上前,狠狠拍著他們面前的桌子,緊接著指鋒一轉——
“冠南原,你究竟意欲何為?皇帝如此深情厚誼待你,你卻不管不顧讓他做這些昏庸無道的事你——”
“什么昏庸無道的事。”冠南原反按住李束遠的手,制止了他回答,仍是恭謹地,笑卻變成她眼里的挑釁一般,確實是挑釁了——
“只拿最近的事來說,路將軍家出了那樣的事,皇上不過分追究,念他功績,管韶和貪圖天家財富,如今尚有一息尚存,趙家如今不清不楚,皇上只道要還與清白,皇上所作所為,哪一件不是仁義之至”
“太后娘娘說皇上昏庸無道——”冠南原仍是笑著,“難道動了趙家就是昏庸無道?太后娘娘好大的口氣!只是,您畢竟貴為太后,這樣的話,竟也能隨意出口?”
話罷,太后痛恨般閉了閉眼,那樣一種掙扎與痛苦,她怎么說得清,怎么道得明,眼看著前朝后宮自己漸無一點置辨的能力,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陡然升起,抬頭時,那兩人用膳的桌前有一張潔凈透亮的銀盤,銀盤里顯現出她的臉,怒氣使這張養尊處優不顯年齡的臉扭曲了,全沒了太后的尊貴。她猛地看向李束遠,他只任冠南原掌控了眼前局勢,竟真就一點也不管、不顧了。
但這不是早就有預料的么?太后強撐著身子,趙家……不能倒,她撐著精神放軟了語氣,哀求道:“皇帝,你舅舅的清白,難道還要問嗎?你還不了解他么?他平生最要面子,你這樣做,不是把他往死路逼么?”
李束遠:“……母后放心,只是查驗,舅舅朕會派人好好照顧,不會慢待他。”
太后失望地轉開眼,對上了冠南原,只見他悠游從容,然而一舉一動仿佛妖氣天然,她想起繡紋的話,又注視著他的面貌——若非精怪托生,她的皇兒怎會如此,子嗣……體統……江山……血脈親情,他全都不要了……
“來人,還不將太后娘娘送回去。”眼見太后搖搖欲墜一般,冠南原高聲說道。
他注視著太后離去的樣子,滿頭珠翠將她壓著,朝殿外走時,越走越低矮一般,臃腫的華服顯現出它空蕩蕩原本的樣子,錦繡金紋,彩緞華衣,宮衣肅肅,包裹著一副應該瘦弱衰老的軀體,連著里面一個仿佛已經衰朽腐爛的靈魂。冠南原看入了迷,久久沒有收回視線,臉上掛著的,是大勝而歸一般暢快的調笑。
笑意漸收,卻見李束遠竟也在看著自己笑,那與冠南原的笑渾然不同,那是個十分無奈又溫暖的笑,冠南原收住笑容:“皇上在看什么?”
李束遠笑道:“看你很高興的樣子,看起來是真高興了?”
冠南原:“皇上這話似乎是奴才氣倒了太后而幸災樂禍一般。”
李束遠卻依然一副包容的樣子:“難道不是么?這下夠了么?”
冠南原反問:“什么夠了?”
李束遠卻搖搖頭:“趙家不干凈。”
“皇上怎么知道?”
李束遠撫著冠南原的眉眼:“你是從來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
“哦,那我怎么是奸臣——”
“那是他們的混賬話……”李束遠又一次用了這個說辭,“只是,你怎么這樣著急,不能再等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