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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孫隱貞道:“千歲說的是,到底多少,還需查抄了才知道。”說罷抬眼,見冠南原投來欣賞的目光,心下稍安。
冠南原又與丹藍道:“去做你該做的事吧,順便把剛剛嚇暈的人帶來。”
丹藍正欲離開,聞言后半句腳步不由一頓,但也是只是須臾,未想冠南原拉住他,囑咐道:“趙家不比管家,你小心。”
丹重重點頭,腳底生風般離開。
不多時,一個高挑瘦弱的人被扔了進來,冠南原笑著扶他:“馮大人,好歹也是刑部呆過的人,竟這樣膽小么?實在奇怪了。”
馮易庭心中惡心未消,駭意尤存,乍一看到他,一時是又親又懼,不知怎么開口。
冠南原著人又抬來一張椅子,朝馮易庭笑:“怎么,刑部從前沒有這樣的法子?”
馮易庭余光掃過那灘熟肉,好在已比方才平復許多,額間冒著汗,點點頭,又搖搖頭。
第七章 (二)
冠南原冷笑:“孫大人,你瞧瞧,戶部尚書到底是你帶過的,怎么連這樣的場面也沒見過,看來當初叫他走,是走對了。”
孫隱貞忙道:“一般用到這樣刑法的,都是大案大飯,馮大人先前只——”話頭止住,他先頭落了冷,后來處理劉李二人那件事,又得了千歲插手指點,從此一步登天……這話怎么講都不對,孫隱貞一向不會說這些場面話,不過他原也是冠南原一手提拔的,雖笨嘴拙舌,但除了冠南原外,任旁人如何在他面前向一些官司求情,他也是不改不變的。只是水至清則無魚,他記得冠南原的某些教誨,刑部關系錯綜復雜,他中庸之才,還勞了千歲出手,加上他多年經營,又有今日一事,如今這里面釘子已盡數除了。
孫隱貞看著安坐含笑的人,說他奸險歹毒,卻也不盡然——這些年查班辦的各路人員,哪個不是正兒八經有那個罪名在?縱然有夸大其詞的部分,可都是有實打實的證據,并非無中生有;可說他清白正直——他也最清楚不過,哪怕自己也擔不上這個名的,不過但求無過罷了,即便這樣,也有不錯的清名,唯獨這位千歲大人我行我素,雷霆手段,下手狠辣,全不顧一點名聲,否則細想他做的事,安在哪個會裝模作樣的人身上,也要成就其千古美名了。
不過此時多想無益,冠南原聽他這樣說,又笑:“這倒也是,馮大人可知了。這樣的手段,在刑部不過自然,又有何所怕?”
馮易庭有些急道:“下官并非害怕,只是那熟肉氣味——”
冠南原哼笑一聲:“原是如此……”手指一點,原先端著那盤熟肉的錦衣衛上前,但見那盤子里的東西已經冷透了,在燭火下好像浮出冷冷的油光。“其實人的肉與豬肉又有什么區別?”
“不過是熟了,豬肉不也常是熟的出現在我們面前么?熟不熟,又有什么要緊?”
冠南原隨意拿過一把鐵器翻動了一下,道:“將管大人帶下去好好醫治。”
管韶和被拖動著,地下一灘黃色的水跡。
其余人也被冠南原遣散。
他又問顯然又在發呆的馮易庭:“你來找我做什么?”
馮易庭目光有些呆呆地看著先前管韶和呆著的地方,冠南原察覺到了,冷笑道:“怎么,馮大人真正見了我的手段,怕了?”
馮易庭猛驚醒道:“怎會?手段只為人所用,不是千歲也是旁人,千歲一招探得同黨,這樣高超,馮蜻怎會怕?”
冠南原微微俯身過來,笑氣鉆入他的耳朵:“我也道不該怕的,這樣的手段,又有什么難度?我初初教馮大人的,才是真正的殺招,不過對管韶和,倒是沒必要使出來的,畢竟——”
“畢竟沒意思,”馮易庭急急答道,“管韶和這樣的人,又怎么能勞費千歲大動干戈,有現成的方法用了便是。”
冠南原笑:“馮大人果然聰慧,還既不怕了,還不說明來意?”
馮易庭擦了手心的汗,方才言辭也說服了自己,雖的確對他的手段有些驚恐,但終究也明白,那是對罪犯的,而他一心為千歲,不涉及那些臟事,又何必憂懼。
于是說出自己先前的想法,生怕冠南原覺自己有徇私之故,又添上一句:“只是這畢竟是查抄所得,按理該入國庫,下官又覺得不該如此,還是另尋一處,由戶部想法子便是。”
冠南原道:“那處宅子我也知道,小門小戶,不過里衙門近罷了,真要算銀子不過幾百兩,算不上什么,你既是我的人,又誠心要幫他,我網開一面便是。”
馮易庭道:“下官不敢,只是這處宅子遲遲未入賬,是我糊涂了,擾了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