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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南原笑:“怎知是你糊涂?”他的指尖不重不輕地敲著桌面,“戶部經此動蕩,你想必是無可用之人的。”
馮易庭馬上抬頭,他忽然就明白了冠南原的意思,“千歲是想……”
“同樣的法子,管韶和用了,你未必不能用,不過太相似了就意味了落了俗,東西我給你了,由你想,怎么收服,就看你的本事了。”
馮易庭心頭一暖,感動道:“千歲待我之心……萬死難報。”
冠南原笑笑,又道:“事實上,哪里只一個破爛宅子,這些抄沒的東西可都是要經你的的手,管韶和心思不干凈,你我卻清楚,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不要太過分,我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馮易庭聽罷,心中有些記激動,他祖籍就是京城,比起譚遷,倒是好上許多,可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他想起戰場上的一幕幕,以及管韶和的下場,他自認不是真正的君子,連如今一身官名,也都全靠千歲,然而,他卻也不想當那樣的小人,至少遺臭萬年比他想的更難以接受。
冠南原仍淺淺笑著,篤定的口吻,在馮易庭聽來十分真心實意:“你也不必擔心,水至清則無魚,這樣的小事,有我在,絕不會有人管。”
馮易庭心中千回百轉,卻是實實在在為冠南原的話感動,鄭重思考下,他還是說:“下官不需要這些。”
冠南原淡淡道:“真的?你也不必遮掩,官場上這些事難免,我知道,必不會追究,你但說無妨,若來日我不知道……”
“馮蜻考取功名,讀圣人書籍,雖不至圣人之境,但知天下百姓之苦 明邊疆戰士之憂,千歲誠心以待,馮蜻也必要做好這差事,大周的錢袋子,只會由圣上與千歲決定如何用。”
冠南原盯著他,兀地抬起了他的下巴,果真是滿臉誠摯,冠南原笑:“難為你一片真心,只望這真心能真的辦些實事才好。”
馮易庭臉上一紅,囁嚅道:“千歲且看便是。”
眼看冠南原起身,多么熟悉,可那時馮易庭連多看他一眼也不敢,現下也能靜靜看著他走遠了,心中泛起柔軟,不知想起什么,方才未消減的紅暈更濃,久久佇立未去。
直到肩上被人一拍,他回頭一看,竟是孫隱貞。
而離去的冠南原并不在乎孫隱貞會和馮易庭說什么,這兩個人,他也已放了八分的心。
而牽連到趙明挽的那份供詞很快就被呈上去,不比管韶和那回的迅速,趙家,是太后的母家,先前的劉妃,如今的張美人,都是她的外甥女,她疼愛兩個妹妹的孩子,甚至為劉氏用出了中宮金印保她一命,外甥女尚且如此遑論母家。
何況趙明挽雖為禮部尚書,看起來遠離權力中心,可一干子孫后代也早已到了入朝為官的年紀,不乏中樞部門,朝中勢力散亂卻復雜,只需時機一到,便可擰做一股繩,況且又有太后作為依仗,近些年雖因著冠南原的勢力而低調起來,但也是在朝中勢力不可忽視,縱然是個看起來沒什么實權的禮部尚書,可也沒有誰敢輕視。
當這份供狀被呈給李束遠時,他下意識看向下邊那人——卻不過只是一個小太監。
李束遠道:“千歲什么時候進宮來?”
下面那個太監道:“回皇上,千歲說……他今日審犯人累了,恐要等明日進宮與皇上一起用膳。”
李束遠道:“這些供詞都是管韶和說的?”
“是他親口所說,刑部尚書與幾位大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聽親筆所寫。”
李束遠放下那供狀,笑了笑:“你退下罷。”
接著也屏退了宮殿里其余的宮人,何小圓退出前,稍微大著膽子揣測了一下圣意,猶豫道:“陛下,可是要召千歲進宮?不如奴才……”
“不必,他既說明日來,那便明日見便是。”李束遠看了會供狀,接著取來卷宗,又翻開刑部遞來的折子,南原是已經知道的,他看了半晌,終于抬起筆——
何小圓走出宮殿合上殿門,對著烏黑的夜色,竟是暗自搖頭,古往今來,又有幾個皇帝能做到這個地步……這下,可是連禮部那樣不起眼的地方也要動手了,九千歲的心思……他這個宮里的老人,竟一點也看不明白,就連皇上,他伺候皇上這么多年,他這樣縱容,除了千歲自身周全康健能讓皇上動一心一體外,二人之間,全憑著千歲牽動來往。
他回想起方才在殿中最后看到陛下那個神情,實在是不明白,他雖不懂也不敢懂朝政,可正如這后宮,平衡才是最要緊的……縱然皇上總是說與千歲一體……可,哪里比得上自己呢?
何小圓踉蹌了一下,他是窮苦人家出身,御前首領太監也是蒙皇上天恩,除了千歲太后,他該是最了解皇上的人了。都說天家無情,可皇上卻用情太過了……今日這一遭,又不知要起怎樣的風波了。
何小圓囑咐了幾句,偷著閑在宮中散散心——他這么個奴才,好端端給自己添這些煩心事做什么?自諷似的笑了聲,迎面一個人影撞上——
“哎呦——”何小圓大罵道,“誰這么不長眼睛啊?灑家一把老骨頭都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