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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南原冷冷一笑:“這倒不難解釋,龍生九子不同,路將軍算不得龍,卻也是虎帥了,有一個歪了心性的,又是什么稀罕事?古往今來,多少不肖子孫有辱門楣的,都是明文有載的。”
李束遠又問:“可路平江勞苦功高,他唯一一個獨子……殺了,該怎么下旨?”
“泄露軍情是死罪,按理本就是是該殺的。”冠南原道,“但這道殺人的旨意不能直接下,該告訴他,讓他自己看著辦。”
李束遠有些不解,冠南原道:“路將軍戰功赫赫,先皇當年,也是給了他免死金牌的,他用此牌,自然可保下獨子一條命。”
李束遠恍然,“就按你說的,我這就寫一道密旨。”
冠南原又說:“還有則是論功行賞的旨意,那位先鋒立了大功奇功,聽說這次去救馮易庭那支隊伍的也是他,路將軍教子無方,可我卻查出,他對獨子沒有厚望,卻對這位小將軍十分器重,堪稱半子,若要寬慰他用了免死金牌的失落,若此次得勝歸來,不妨多加以褒賞。”
李束遠笑道:“你這樣細心,我還能說什么?”他便開始按冠南原說的開始寫,冠南原道:“我不細心,豈非辜負了皇上的信任?這樣的大事,也憑我拿主意……”他手指在就近的衣擺布料上摩挲著,“可惜我是個閹人,不然……”
“不然什么?”李束遠見過先帝當皇帝的樣子,也見過史書上皇帝的樣子,歷來如他這樣放權的皇帝有幾個,他心中未必不清楚,可他正是一心一意信任冠南原,他巴不得冠南原不是個閹人,縱有多少謀權篡位的說法,可李束遠卻清楚,若無權柄,寸步難行,他要冠南原挨著他,卻不要他靠著他。譬如眼下他如此看似拘著又放肆隨意的樣子,李束遠愛讓他這樣,況且,他是閹人已不能改,歡愛情喜只有自己滿足,除了這些,他不過也是個身無長物的俗人罷了。
冠南原話意止下,“我還想看看皇上有多信我,什么……也肯讓我放手做。”
“什么時候不肯讓你放手做了?”李束遠箍著他,笑道。
“大逆不道的事也做得?”
“你做得少了?”李束遠失笑。
“絕情寡義的事也做的?”
“這是我下的旨意,朝臣便要怪你,也由我攔下。”
冠南原意味不明地笑笑,抬手又捻動了下指尖,盯著那指尖笑吟吟得,恍若出了神,一雙眼里炯然生出奇異光亮——
“斷情絕愛的事呢?”
“這可如何說?你怎么能斷情絕愛?”李束遠連忙道。
冠南原:“是了,皇上待我情重,你在一日,我就永不可能斷情絕愛的。”
李束遠輕咳一聲:“難得你這樣嘴甜,既知我待你情重,卻不知……南原如何?”
三年相濡以沫,數年相識情深,李束遠卻總是害怕知道那個答案的,但心中又有期許。
果然,冠南原笑了下,漫聲道:“自然如皇上心想的一般。”
李束遠失笑:“我心里想的你怎么知道?”
冠南原笑:“這多有趣,難道皇上不知心有靈犀?”
李束遠被逗笑,道:“你既這樣說,這些事日后也不必回我。”
冠南原道:“豈非要我坐實了這奸臣之名?”
“奸臣,權臣,不過一時之名。”李束遠徑直掃開那些彈劾的折子,“你做的事,亦有記錄在冊,你入朝海晏河清,他們不過被你一時風頭無兩所迷,我只管讓你一直風光,若是有朝一日退位了,你也與我一起隱世山林才好。”
冠南原道:“殿下江山千秋萬代,哪里來的喪氣話?”
李束遠未告訴他太后已經物色好了宗室子弟,無非就是想要威脅他,若盡快育有親生子嗣,萬里江山就要讓給旁支。但李束遠一直以來的想法都是如此,只是時間太早,他正年輕,現下培養不過是養那些人的野心,不說是否親生,此時有了儲君,親生如何不親生如何,血親在皇室之中也不是多么穩固的關系,來日儲君漸大,知曉朝中權利大半落在南原手中,又會生出什么心思?
李束遠斷不會留下這種可能。
若來日,或他人到中年,或他年事漸高也說不準,到那時候,再收來幼子,只讓他將南原視作亞父一般,來日也不必有江山難酬之憂,待他長大,皇位便傳,他們便尋一個風景秀美的好地方頤養天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