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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頭守軍見他過來,皆躬身行禮,宋瑜微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兵卒身側的環首刀上,略一沉吟,便道:“借你腰間短刀一用。”
守軍微怔,不敢遲疑,忙解下佩刀雙手奉上,連同一柄簡易的木鞘。宋瑜微接刀入鞘,攥著刀柄試了試輕重,指腹觸到冰涼的金屬,心頭反倒定了。他雖半分武藝,但持刀在手,護在蕭御塵身側,若真有敵兵登舟,便是以身為盾,也能憑著這刀擋上一二。
他轉頭,望向水霧深處那越來越近的帆影,暗暗算了算時間,又朝船頭那幾名肅立的兵卒微微頷首示意,才轉身斂了神色,提著刀輕步走回艙內。
艙內,蕭御塵聞聲抬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短刀上,先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隨即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打趣,又藏著幾分暖意:“你這是……還會使刀?”
“御塵何必取笑?”宋瑜微的耳尖微紅,走到蕭御塵跟前站定,輕聲道,“不會使刀,卻會拼命。”
蕭御塵望著他眼中的沉靜與決絕,不覺斂了笑意,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低聲道:“好。我也能。”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自船側炸開!
一支裹著火油的弩箭破空而至,狠狠釘入主桅,烈焰騰起,黑煙沖天!火星飛濺在船帆與木質船板上,瞬間燎起成片明火,艙內溫度驟升,嗆人的濃煙順著窗縫涌進來,刺得人眼鼻生疼。
船身猛地一震,卻是雍王的蒙沖快船借著水勢,狠狠撞在了御舟左舷!木板開裂的脆響混著震天喊殺聲炸響,數名死士踩著跳板就要往船上沖,守船兵卒早有防備,揮刀砍斷跳板,幾名死士慘叫著墜入江中,轉瞬便被漩渦卷走。
“放箭!”守船校尉厲聲喝令,箭矢如雨,逼退了船側的快船,可不過片刻,又有三艘蒙沖圍了上來,船舷相貼,死士如蟻附膻般攀援而上,兵刃交擊的脆鳴瞬間響徹江面。
蕭御塵扶著艙案穩住身形,眸色沉凝如鐵,竟無半分慌亂,揚聲喝令:“撤至主艙!封死兩側廊道,以火阻路!”
兵卒們聞聲立刻退守,將御舟的前艙與側舷讓了出去,只死守主艙與船頭兩處要道——御舟本是帝王行船,廊道狹窄、艙門高筑,恰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雍王的死士人多卻展不開,只能一個個往里沖,反倒成了活靶子。
宋瑜微攥著短刀站在蕭御塵身側,船身搖晃得厲害,他便伸手死死抵著艙柱,目光緊盯著廊道入口。見一名兵卒被死士砍中肩頭,踉蹌著倒在門前,他幾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握著短刀橫劈過去。雖無招式,卻憑著一股狠勁逼退了那名死士,兵卒趁機反殺,抹了對方脖頸。
冰涼的血濺在他手背上,宋瑜微心頭一震,卻來不及細想,又有兩名死士沖了過來,蕭御塵竟親自抄起案上的青銅鎮紙,狠狠砸向一人額頭,那人悶哼一聲倒地,另一人被旁側暗衛一刀封喉。
“陛下!”宋瑜微驚喚,卻見蕭御塵擦去指腹的血漬,淡淡道:“護好自己。”
此刻主桅的火越燒越旺,船帆轟然墜落,火星順著風勢飄向船側的雍王戰船,竟也燎著了一艘蒙沖的船帆,雍王的人不得不分兵救火,攻勢稍緩。守船的人便借著這間隙,將火油澆在廊道入口,點燃了一道火墻,烈焰翻涌,將死士的攻勢死死攔在外面。
可雍王麾下皆是精銳死士,竟不懼火,裹著濕布就要沖過火墻,雙方在火邊反復拉鋸,廊道前的血越積越厚,守船的兵卒折損過半,暗衛也只剩數人,每擋下一次沖擊,都要付出性命的代價。
宋瑜微的手臂被刀劃開一道血口,短刀的刀柄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得滑膩,他卻依舊死死攥著,靠著艙壁喘息時,便看向蕭御塵——那人立在火墻旁,一身常服沾了煙塵與血污,卻依舊脊背挺直,每一次喝令都清晰有力,竟比平日里更添幾分懾人的鋒芒。
“陛下!雍王親自登船了!”一名暗衛踉蹌來報,聲音急切無比。
眾人抬眼望去,便見雍王一身玄色戰甲,手持長劍,踩著鋪在船舷的木板,親自踏入了前艙。他身后跟著數十名精銳,刀光霍霍。只見他抬手一揮,死士們竟搬來沙土,壓滅了廊道的火墻,攻勢再度猛增,而守船的人,已然到了強弩之末。
蕭御塵握住宋瑜微的手腕,觸到他手臂的傷口,微微一頓,隨即沉聲道:“撐住。援軍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