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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寒光微斂,他接著又道:“讓姑蘇知府帶人‘浩浩蕩蕩’來此別院,說是奉旨查勘行宮修繕事宜——車馬要多,儀仗要整,最好讓滿城都看見。”
宋瑜微瞬間會意:“……做給雍王的眼線看。”
“正是。”蕭御塵點頭,目光柔和下來,“待知府‘查勘’完畢,我們便‘倉促’登舟,沿胥江向西北而行,佯作逃往常州。他若見天子座舟離岸,必遣水軍追擊——那便是他自投羅網之時。”
說罷,他轉頭看向一旁躬身佇立的溫折吾,語氣沉緩而體恤:“溫愛卿,今夜你不需再做什么,帶著那些死里逃生的工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后續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待溫折吾退下,蕭御塵緩步走到宋瑜微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輕聲問:“事情比預想的提前了,怕是算有遺策,你怕嗎?”
宋瑜微望著他眼中鋒芒與溫軟交織的光,輕輕一笑,反手扣住他的手,上前一步將他緊緊抱住,語聲沉穩,字字落心:“與你并肩,何懼之有。”
第122章
124、
“將在外, 君命有所不受”——
直到此刻,宋瑜微才算真正體味到這一句的分量。原來戰場之上,風云瞬變, 縱有千般籌謀、萬全部署, 一旦短兵相接, 便全然不是紙上推演的模樣。
姑蘇城外的運河水面,晨霧尚未散盡, 蕭御塵與宋瑜微率人登舟的動作, 刻意做得倉促又慌亂。數艘御舟褪去了帝王儀仗,只留最顯眼的一艘主舟立在船隊中央,船帆半揚, 槳手奮力劃水,順著運河西北向疾行,佯作奔常州而去。
方墨率暗衛分守各船,護住主舟。這是他們布下的餌,要引雍王的水軍盡數出巢,到窄灘水域處, 與常州水軍合圍, 再作一網打盡。
可他們終究算漏了一著——雍王的動作,比預想中快了數倍。
原以為雍王即便察覺天子座舟離岸,必會調兵遣將、整肅水軍,再行追擊,卻不料此人久謀帝位,性子狠戾又果決,竟半點不顧水軍陣型未齊,親率十余艘蒙沖樓船為先鋒,帶著數千精銳水軍, 幾乎是在御舟離岸的半個時辰后,便已扯著戰旗,順著運河水勢猛追而來。
船槳劈開晨霧,水花濺起丈高。雍王戰船皆輕裝疾進,吃水淺,速如飛矢,竟比他們刻意放緩的御舟快出許多。身后喊殺聲與戰鼓轟鳴愈逼愈近,連船頭那人身披玄甲、目露兇光的模樣,都已清晰可辨——
那是獵手盯住獵物的眼神,勢在必得,不死不休。
方墨登船來報時,聲音里帶著幾分急色:“陛下,雍王親率先鋒追來了,后續戰船還在跟進,比我們預估的,快了整整一個時辰!”
御舟內,蕭御塵眸色微沉。這片刻的失算,讓原本預設的“引敵入圈”節奏被徹底打亂,伏兵尚在窄灘待命,而雍王的先鋒已近在咫尺,短兵相接,竟比預想中早了太多。
宋瑜微立在一側,望著窗外越來越近的敵船,心頭微凜。他終于明白,紙上談兵的籌謀,終究抵不過戰場之上的瞬息萬變,而雍王的孤注一擲,恰恰成了他們此次布局中,最猝不及防的變數。
不過眨眼,蕭御塵眼中已是再無半點遲疑,唯有臨機決斷的沉銳,當即沉聲道:“方墨!”
方墨即刻上前,蕭御塵又道:“速帶兩名暗衛,走水路捷徑去常州傳信——讓援軍不必整軍列陣,無需顧及陣型,只求一個快字,即刻往運河窄灘方向馳援!”稍作一頓,語氣更加斬釘截鐵,“雍王此刻孤軍深入,戰船輕裝疾行,我們比的不是兵力,是速度!遲一步,伏擊圈便成死局!”
方墨身形一滯,眉頭緊蹙,遲疑著拱手:“陛下,奴若離去,您身邊護衛力量折損,雍王先鋒已近……奴恐護駕不周,此事可否讓其他暗衛前去?”
“放肆!”蕭御塵陡然沉臉,聲線冷冽帶怒,龍顏微厲,“傳信之事,非你不可,方可保萬無一失!速去!”
方墨即刻躬身,轉身疾步而出。片刻后便見兩艘輕舟從御舟后側悄然駛離,破開水霧,往常州方向疾馳而去。
待方墨一行離去,御舟內一時靜得只剩船槳劃水與遠處隱約的戰鼓聲。宋瑜微默然立了片刻,見蕭御塵望著水面不語,抬步便往船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