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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她卻緩緩搖頭,神色沉靜如水,語氣卻堅如磐石:“只是,妾身不能走。雍王府縱是絕境,雍王縱有千般不是,我亦不會棄他而去。”
宋瑜微眉頭微蹙,唇瓣輕啟,似欲再勸。雍王妃卻先一步抬眸,眼底漾起一抹溫軟的笑意——那笑意如舊日春水,映著年少時光的暖意,悄然沖淡了此刻眉間的凝重。
“先生有所不知,”她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我與雍王,是少年結發。半生雖多磕絆,卻也曾攜手踏月、共渡風波。”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緣,仿佛觸到了往昔的余溫,語氣柔和卻不可動搖:“如今走到這一步,或許再無白首之期。可夫妻一場,若在他最危難之時抽身而去,做那‘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怯懦之人……我這一生,心難安,魂難寧。”
聽聞此言,宋瑜微默然良久,喉間似有千言,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低緩而沉:“王妃重情重義,在下……深為敬佩。”
他目光微垂,復又抬起,眼中既有不忍,亦有深沉的無奈:“只愿……只愿雍王能早日看清眼前絕境,體諒王妃這份苦心,及時懸崖勒馬。莫要讓這一段少年結發的情分,最終落得個玉石俱焚、同葬灰燼的結局。”
雍王妃靜靜聽著,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眼中卻無悲無怨,只有一種澄澈的平靜。她緩緩道:“先生不必再勸了。人這一生,未必能擇得善果,但求問心無愧而已。他若執迷不返,我亦不能背棄;他若幡然醒悟,我自陪他贖罪。無論結局如何,我既嫁他為妻,便當與他共擔此局——福禍同之,生死同之。”
她語氣溫柔,卻如金石擲地,再無回轉。
宋瑜微凝視她片刻,終是不再多言。他只鄭重頷首,聲音低而堅定:“既如此,在下不再相勸。但有一事,還請王妃放心——世子純良明理,心向蒼生。無論雍王如何抉擇,在下必傾盡全力,護他周全,絕不讓他為父之過所累。”
雍王妃聞言,眸中微光輕顫,似有千鈞重負在此刻稍稍卸下。她輕輕點頭,未再言語,唯有窗外風過檐鈴,叮咚如訴,仿佛替這無聲的托付,應了一聲。
此后雍王妃并未讓宋瑜微返回先前那處偏僻小院,而是命人將他安置在花廳西側一間清靜廂房——離主屋不遠,卻又相對獨立。宋瑜微心下明白,這是雍王妃在王府耳目遍布之際,所能給予的最大周全,自是暗中感激。
此后兩日,他謹守房中,足不出戶。三餐茶水皆由仆婦送達,雍王雖未再現身擾攘,可宋瑜微心中卻如煎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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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皇帝下一章出場啦。
第110章
112、
暮色四合之際, 雨絲先是細如牛毛,悄無聲息地漫過檐角,落在青石板上, 只洇開淺淺的濕痕。
不多時, 雨勢漸密, 淅淅瀝瀝的聲響織成一張綿密的網,將整座雍王府籠罩其中。風卷著雨珠, 斜斜地打在窗欞上, 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混著檐下滴落的水珠,在寂靜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夜愈深, 萬籟俱寂,唯雨聲不歇——自傍晚的纏綿細縷,至深夜的滂沱如注,始終未斷。
可縱是這般傾盆雨勢,也沖不散宋瑜微心頭層層疊疊的憂思與焦灼。
日前靜安侯果然如約登門,只是兩人礙于府中耳目眾多, 唯有在眾人面前寒暄對話的間隙, 才尋到片刻單獨相對的時機。從靜安侯口中,宋瑜微得知,他已暗中著手收集長干定慧寺的蹊蹺賬目,只是至關重要的原始賬冊,至今仍毫無下落。靜安侯言明,后續會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再行審慎追查。
可惜,雍王妃原擬借靜安侯來訪之機,悄無聲息將宋瑜微送出府去的計劃, 終究未能成行。無論宋瑜微是靜坐房中,抑或偶至廊下透氣,總有數名家丁從四面圍攏而來——或明目張膽守于遠處,或假意灑掃、實則窺探。這些人,無疑是奉了雍王嚴令,寸步不離地盯死了他。
靜安侯曾當眾以“邀至寺中論經”為由,欲帶宋瑜微同行。話音未落,卻被一名目光陰鷙的中年人橫身攔下。宋瑜微聽靜安侯對那人的稱謂與語氣,便知此人亦是雍王心腹,手握實權,不可輕忽。
此刻,他倚窗而立,凝望窗外被雨幕浸透的夜色,心沉如鉛。不知這困守之局何時方休,更不知脫身之機何時方至。雨聲敲窗,本應助眠,此刻卻如錘擊鼓,攪得他心緒翻涌,輾轉難安。
就在他對著搖曳的燭火怔怔出神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踩著積水,踮腳掠過了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