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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御塵怔了一怔,長睫如蝶翼般微顫,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褪去方才的郁色,清澄得像映著晨光的湖面。他抬手將宋瑜微往懷里帶了帶,兩人相依相靠,暖了半室龍涎香的冷沉。
“瑜微,”他的笑意里摻雜著愛憐與歉意,聲音輕得像風拂過琴弦,“我本不欲讓你與那人相見,偏生怎么也支他不走。讓你平白被那樣評頭論足,實在是委屈你了。”
宋瑜微略略垂眸:“無妨,這‘獨寵’之罪,臣倒是不怕擔的。”耳畔傳來蕭御塵低低的輕笑,他心下一寬,正欲開口,蕭御塵卻已先道:“他這次回京,是為江南鹽稅改制一事,說是要與朕和戶部、吏部共商章程。”
“陛下并不相信?”宋瑜微抬眼,望向少年天子那雙深潭般的星眸,里面盛著未說盡的考量。
蕭御塵唇角一勾,牽起個不置可否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懸在那里。片刻后,他才緩緩道:“父皇駕崩前,下旨令雍王為顧命大臣,可他似乎總忘了朕已親政快三年了。”
尾音輕輕一揚,帶著點少年人獨有的銳氣,像冰棱折射出的光,落在宋瑜微心上,讓他瞬間明白了那笑意里藏著的,是少年天子不肯退讓的鋒芒。
那光芒令他心頭微動,他不自覺地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上蕭御塵的,鼻尖相觸的瞬間,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他的聲線很輕,卻帶著擲地有聲的堅定,堅硬如磐石:“那陛下便讓他,再也忘不了。”
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里。宋瑜微猝不及防,已被蕭御塵狠狠堵住了雙唇,氣息激烈地碰撞,帶著少年天子壓抑已久的灼熱。混亂中,他聽見蕭御塵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齒間溢出,帶著滾燙的溫度:“總有一日……瑜微……你我……”
周身像是被投入烈火,宋瑜微只覺兩膝發軟,幾乎要撐不住身子。他猛地偏過頭,強行退開半寸,唇上還留著灼人的觸感,面頰早已紅透,連耳根都泛著滾燙的潮意。他深吸一口氣,竭力壓下胸腔里翻騰的熱浪,深吸一口氣道:“陛……陛下,臣在尚宮局查出了些端倪,但……”
蕭御塵身子一僵,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卻未松半分,依舊箍得緊實,仿佛要將這片刻的溫存攥進骨血里。他將臉埋進宋瑜微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掃過那片肌膚,帶著未褪的灼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屬于對方的清冽氣息稍稍壓下了翻涌的情潮,半晌才抬頭,眼尾泛著薄紅,睫毛上似凝著點濕意,聲音因方才的壓抑而啞得厲害:“什么端倪?”
宋瑜微心亂如麻,對方身上的熱度燙得他指尖發顫,耳畔那急促的心跳聲更是敲得他心神不寧。他強迫自己定了定神,微微后傾想拉開些距離,手腕卻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讓他無法再退——那雙攥著他的手,指節還帶著方才隱忍的紅痕。
他定了定神,將目光從那雙近在咫尺的、依舊翻涌著暗色火焰的鳳目上移開,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陛下,臣今日去了尚宮局,調閱了《景和五年·春貢錄》。”
“景和五年” 四個字剛出口,蕭御塵攥著他手腕的力道驟然一松,眼中的情潮瞬間退去,只剩下鋒銳的清明。
宋瑜微見狀,心下稍定,便將尚宮局的發現一五一十道來:從那張印著“雙魚紋”卻質地迥異的偽造紙張,到賬冊里唯獨缺失的“鮫人淚”內庫入庫回執,樁樁件件說得清晰分明。
“……臣離開前,特意對尚宮局掌事遲藍說,賬冊與回執數目分毫不差,并無疏漏,還讓她親口應下,臣未帶走局中一紙一筆。” 宋瑜微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蕭御塵的指節,條理愈發清晰,“如此一來,無論他們是想連夜銷毀證據,還是趕制一本天衣無縫的假賬,遲藍都成了現成的人證 —— 她既已確認過‘無誤’,將來若賬冊有變,便是她失職;若咬死‘無誤’,便坐實了偽造與缺失皆是事實。”
他抬眼時,眸中已全然是冷靜的鋒芒:“這步棋,讓她退無可退。”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將那點銳利襯得愈發分明。蕭御塵望著他,方才攥緊的手指緩緩舒展,轉而輕輕勾住了他的指尖,眼底漫起一絲笑意:“你倒是把后路都算好了。”
那笑意里,是全然的信賴,混著一絲藏不住的驕傲。宋瑜微被他看得耳尖微熱,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想從那溫熱的掌心抽回,卻被對方反手握得更緊,指腹甚至輕輕碾過他的指節,帶著點不容掙脫的親昵。
“你的下一步,是不是想去查工部營造司,找那個替沈貴妃制屏風的工匠?” 蕭御塵的聲音裹著笑意,尾音微微上揚,眼底卻是一片透亮的清明,仿佛早已將他心里盤桓的那些盤算,看得清清楚楚。
宋瑜微心中一動,坦然頷首:“是。物證的破綻已找到,卻還缺人證。必須盡快尋到那名工匠,問出珠子的來歷,才可讓對方再無狡辯之機。”
“我知道。”蕭御塵的指腹仍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帶著慣有的溫意,語氣卻陡然沉了下來,添了幾分凝重,“但你不能去。你今日剛驚動了尚宮局,此刻再闖工部,無異于自投羅網。他們有的是法子,能讓那工匠在你見到他之前,就‘暴病身亡’,或是‘舉家潛逃’,連個活口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