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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間驟然發緊,萬千言語如潮水般涌上,卻又在舌尖頓作無聲。
“真的……不疼了嗎?”皇帝的聲音輕如鴻羽,拂過耳畔時卻讓他心尖猛地一顫,那細微的戰栗里,竟夾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酥麻。
“不疼了。”他低聲應道,望進皇帝的眼眸深處,“早就……不疼了?!?
皇帝睫羽微顫,眼中掠過一絲光,似是明白了他話語中的雙關,輕柔地抬起他的手臂,在那疤痕處輕輕吻了吻,他全身不由自主地一抖,顫聲道:“陛……陛下……”
“瑜微,”皇帝重將他攬入懷,兩人相貼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他撫著對方肩頭的手輕而柔,聲線里卻凝著幾分堅定,“你彼時寧受兵刃加身也要護住賬簿,以及今日在慈寧宮搏命相互,不顧榮辱清白也要留在宮中,此種心意,我又怎能無動于衷?莫說……只是這點無傷大雅的傷疤,哪怕……”
話音微頓,他抬眸望向宋瑜微,神情竟是有說不出的鄭重:“今日你當眾認下侍寢之事,我也……順勢應了,你當真知曉這其中之意?你……真就不想出宮?”
宋瑜微心下劇震,電光石火間忽然驚醒,恍然大悟地脫口道:“陛下知道方公公……”
見他神色驚訝,皇帝唇角微勾,笑意卻又迅即消彌:“自然知曉。你與他說的每句話,他都已如實轉告。瑜微,你在絕境之中仍思整肅后宮,反將太后一軍的膽識,我甚是佩服——可她早有防備,我當時又不便公然違逆,你若肯順勢離宮,保不準現在已經在宮外了……后悔嗎?”
“不?!彼鬼曇綦m輕,卻絕無遲疑,“瑜微不才,承蒙陛下錯愛,陛下……既許‘同枝’之諾,瑜微便是、便是赴湯蹈火,亦……”
話未畢,唇已被皇帝覆上。當聽到方墨忠心未改的剎那,他心中懸了許久的巨石轟然落地,再無保留。此刻兩人心意早已相通,哪還顧得上什么禮制尊卑—— 他反手環住少年天子的脖頸,任那熾熱的氣息卷走最后一絲清明,周身血脈都在這深吻里燒得滾燙。
不知不覺中兩人都已倒在了軟榻上,他心知這或許是命定的關隘,可周身翻涌的熱意早已將思慮焚盡。當他閉上眼,預備承接那勢如破竹的侵凌時,身上的重量卻陡然消失。愕然睜眼,只見皇帝已退至數步之外。
他倉促跟著起身,君臣的壁壘瞬間又在心中筑起,正欲屈膝請罪,卻被少年天子搶步抱?。骸安槐?,瑜微,你未曾做錯事?!?
少年的臉頰燙得驚人,貼在他頸側時溢出一聲苦笑:“只是再如此下去,怕是要失了分寸?!?
同為諳熟情事的男子,他豈會不懂這話深意,默不作聲地將手臂環上對方腰間,卻聽皇帝在耳畔低語:“不行,不能在這里……這靜暉堂不過是空殿一座,你我若在此處,與私相茍合何異?”
這話令他幾近失笑,轉念卻品出其中鄭重。心間忽有暖流漫過,不同于方才灼人的□□,倒似冬陽融雪、暗夜流螢,讓他情難自已地在皇帝唇上輕啄一記。
未再將名分之言出口,卻從對方星子般的眸中讀懂了默契——若還執著于此,反倒是落了下乘。沉吟片刻,他輕聲道:“御塵若要,何處不可……只是……”
少年天子截斷他的話頭,斬釘截鐵:“不在養心殿,亦……非侍寢?!?
聽罷此言,宋瑜微唯有輕輕頷首,心如擂鼓,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竟泛起一層朦朧的濕意。
兩人相擁著沉默良久,直到他心緒稍定,才抬眼望向皇帝。見少年眼中已無半分冷意,他心口一暖,輕咳道:“陛下可容臣請教幾句?”
“但問無妨?!被实劾匦伦剀涢?,半臥間將頭枕在他胸前。他見狀失笑,再無顧忌地開口:“太后既命臣整肅后宮,臣自當盡力。只是內廷形勢錯綜復雜,臣尚需陛下指點?!?
皇帝執起他的手納入掌心,眉間漸漸蹙起:“瑜微真要查?”
“臣已騎虎難下。何況陛下——亦想徹查,不是嗎?”他對這答案心知肚明,畢竟早在這事之前,皇帝已下旨清查內廷、裁撤用度。
“想查。但此事……”皇帝低聲一笑,“開罪的人太多。我實不愿你再涉險境。你上回只是找到個賬簿,就有人敢在京中動用私兵滅口。如今你本就身處風口浪尖,那些人豈會留情?”
“但太后……”
“瑜微,我并非不信你的能力。若你覺得為難,大可以敷衍行事,三月之期一到,我自會保你。”皇帝將他的手掌湊到了唇邊,“我如今雖還不欲與她決裂,但護你周全的本事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