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頑且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眉峰微挑,覷向宋瑜微,唇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錯就錯在——云州胡漢混居,本就是烽煙易起之地。那楊氏既敢蓄養數百鄉勇,又在災年開倉收攬民心,此舉是忠是奸,豈能用 ‘仁政教化' 一語蔽之?朕也不敢貪此虛名……”話到此處,他語氣陡然轉輕,面向宋瑜微,眼中似漾起漣漪,“只是你入宮之前,一直久居滄州,不知邊地詭譎,倒也難怪。”
宋瑜微只覺血涌至頰,不覺垂眸,耳聽皇帝又是一聲低笑:“至于賑災調糧、查辦方連真諸事……朕……早已著人辦妥了。”
皇帝重新回到御座之上,環望群臣,語氣沉穩如山:“列位可還有話說?若有高見,盡可當庭陳奏。今日若不直言,往后便休要再拿此事聒噪。朕宵衣旰食,所謀者不過‘天下蒼生’四字,還望諸卿……”他稍作一頓,“恤四海生民之疾苦,莫將經天緯地的蓋世之才,只作朝堂上的浮言空議——都退下吧!”
他隨著眾臣一道退出御書房,心中翻江倒海,對那些重臣的視而不見毫不以為意,唯有皇帝方才的話語在耳畔反復碾軋——
樁樁件件,輕重緩急,原來都已在圣心籌謀中辦妥。
原來……
在家之時,父親屢贊當今天子雖年少,卻兼具銳氣與城府,他彼時只當是父親言過其實,并不以為然。直到后宮家宴上那雷霆一怒,雖只針對六宮粉黛,已讓他驚覺圣心難測;而今日御書房內——
何等的敏銳果決,方可如此一針見血、一擊制勝!滿殿袞袞諸公的權謀算計,卻無一人能壓下這少年天子出鞘的利刃鋒芒!
他心如擂鼓,直到重上了軟轎,轎簾一放,與世隔絕,才稍稍緩了口氣。
腰間的玉佩在掌心燙著,他閉上眼,閉眼時頰邊似又騰起灼意——御書房里冷眸如刀的帝王,忽而化作偏殿月下的少年,星子映在他如寒潭的眼底,低笑之中調侃著他的臉紅。
這念頭剛冒頭便攪亂心湖,如夏夜散開在漫天遍野的螢火,明明滅滅間皆是抓不住的光,任他如何努力,終究是徒勞,那點本應散作云煙的妄念,也從湖底淤泥里探出頭,沾著月光往上浮,直讓他指尖發顫,氣息不穩。
回到了明月殿,范公和小安子早在殿門口候著了,他下了轎來,勉強定了心神,與他們將事情略說了一遍,見兩人也放了心,便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內室。
心緒紛亂間,不知不覺夜色已沉,期間只有范公進來給他送食,并告訴他小安子已然回去了,他雖無多少食欲,又不欲見范公憂心,到底還是盡數吃了。
正欲寬衣安寢時,殿外忽起細碎騷動。他正要出去看看情形,不想一道身影已然閃前,低聲輕笑:“瑜微尚未就寢,我也是趕著了。”
還不等他回神,皇帝便已拉過他,重入了內室,大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
他有些慌亂,然卻無太多驚懼,抬眼看向皇帝:他此時已除了冠冕,墨發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手中……竟還捧著一個半臂長的扁平畫匣。少年天子眉梢眼角俱是藏不住的笑意,倒讓他也不自覺彎了唇角:”陛下連夜趕至明月殿,可是為藥圃選址的事?臣倒看中了片向陽坡地,正想請陛下過目。”
“那事不急于一時。”皇帝凝眸,唇角浮著淺笑,“今夜來,是有個東西要贈你。”
他他心尖微顫,面上卻斂得無波無瀾,垂首恭聲問:”不知陛下賜臣何物?”
“算不得賞賜,是我……”皇帝竟難得地扭捏起來,耳尖泛紅,將手中的畫匣往他懷中一塞,笑盈盈地道,“就是這個。”
他雙手抱住畫匣,心念電轉,脫口道:“這是……陛下的……”
“今夜批完奏折之后,不知為何,忽就心血來潮起了興致……”皇帝語尾發虛,像是怕他嫌棄般匆忙補充,“不過瑜微,我不擅丹青,你……”支吾了片刻他才又道,“你今日在御書房所奏,與我所想所做幾乎不謀而合。我雖不好當眾夸你,但……但當時,確是……高興的。”
宋瑜微只覺一股熱流沖上喉間,低頭時聲音發顫:”臣得陛下青眼,實乃三生之幸。陛下謀斷深遠,也……令臣心折不已。”
兩人默然半晌,皇帝輕咳一聲:“時辰不早了,你……”話未說完又頓住,耳尖紅得更透,“怎么不謝恩?”
他訝然抬頭,正欲跪下,卻又見皇帝眼中流光溢彩,那并非帝王的威儀,而是……少年藏不住的情思,猶如芒刺,直扎在他心間,明知此舉逾規,他竟還是受其蠱惑,戰鼓咚咚的心跳聲中,鬼使神差地欺近一步,在皇帝微涼的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臣……瑜微多謝陛下厚賜……”
皇帝眼中漫起一層水霧,氤氳如紗,朦朧若夢,聲啞了半分:“再謝一回,好不好?”
他喉結滾動,不再猶豫地覆上那片微涼的唇。這回不再止于輕啄,力道稍重,皇帝從善如流地仰起下頜,啟唇相邀,你來我往間,繾綣良久,直到兩人氣息漸盡,皇帝才用指腹蹭過他發燙的臉頰,氣息拂在他耳廓:“我該走了,近日事務繁多,怕是難以分身前來……那塊地……你先替我照顧著,既是你所選,我定是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