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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說:你有沒有想過,倪家慧自殺可能還有另外一種原因呢?那就是你誤會了她,那個人的確是小偷,因此你的猜忌和不信任,令她受到傷害?
他被深深地震撼了,第一次重新審視起倪家慧與江日暉的關系。結果越想越是心虛。是的,他從來沒有碰到他們私下約會過,所有的曖昧都出自于他的揣測。而唯一撞破“奸情”的那個晚上,他也只是看到一件看著眼熟的外套和一瘸一拐的腳,作為出軌的證據來說,似乎的確不夠有力。
他猶豫了,甚至動搖了報復的決心。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令人聞風喪膽的鏍絲刀殺手極及反常地銷聲匿跡。他在繼續(xù)和停止這兩者之間徘徊不已。
也許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只是他不敢承認。
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林蕊生是個例外。其實他有更好的辦法解決掉這個問題,但是他沒有。因為他無法對她采取行動,也因為時君度確實該死拋開別的不說,單憑模仿殺害鐘巧妹、嫁禍給鏍絲刀殺手一事,就已經嚴重觸犯了他的禁忌。
但行動開展的不太順利。六一事件后胥芳晴失去了父親,又弄瞎了眼睛,時君度成為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再次令他舉棋不定。如果時君度也死了,胥芳晴能夠承受得了這樣接二連三的打擊嗎?這是他不得不顧慮的問題。
也許正是因為他遲遲沒有兌現那個承諾,所以林蕊生心急如焚地跑去喝酒了吧。石巍陰沉著臉想。
5
這座城市對于生于斯長于斯的石巍來說,熟悉如樹葉的脈絡。他知道怎么走能夠躲開警察和紅綠燈,也知道怎么走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目的地。而對于一個出租車司機來說,掌握前者尤其重要。
他將車拐進光線昏暗的橙子巷。那是一條老街,逼仄的道路兩旁林立著一些簡陋的旅館和小飯店。暗巷中隨時有可能殺出一個濃妝艷抹的站街女,或是拿著家伙的亡命之徒。環(huán)境盡管不好,但從這里繞到海濱路,至少比其他地方節(jié)省上幾分鐘。
他屏息前行,提防著前方可能會突然發(fā)生的狀況。在一間名字惡俗的飯館門口,他看到一個衣著考究的男子走下停靠在路旁的切諾基。592挺拔俊朗的身姿,分明是時君度。
這令石巍感到有些奇怪。以時君度的身份,他應該只會出現在星級大酒店。而現在他正挾著一個黑色皮包,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污水,閃進了那間骯臟的小飯館。
他猶豫了一下,好奇地踩下煞車。
透過不怎么干凈的玻璃窗,看到有個衣著邋遢的小青年坐在角落里,面前擺著兩個涼菜和一瓶啤酒。一看到時君度出現,馬上站起來,堆起一臉諂媚的笑。時君度面色冰冷地對他說了兩句什么,接著從皮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扔在油漆象魚鱗一樣斑駁的桌子上。小青年抓起來,手忙腳亂地打開看了一下,臉上登時露出狂喜的表情。而時君度此時早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返回切諾基,風馳電掣地開走。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石巍注意到時君度走出來時的表情陰沉,僵硬,整張臉如同水泥澆筑的一般,跟印名中那個氣質幽雅、笑容溫和的紳士判若兩人。俊朗的眼睛里甚至帶著難以言喻的戾氣。那是平常的他的眼神里絕對不會有的東西。
石巍直覺他跟那個小青年的關系非同一般。那個袋子里裝得會是什么?從小青年欣喜若狂的表情判斷,應該是錢。時君度為什么要給他錢?一瞬間,他的腦袋里塞滿了疑團。不過此時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因為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石巍重新發(fā)動引擎。十幾分鐘后,他抵達了碧海漁村。時間已經快十點了,餐廳里的客人所剩下無多。他環(huán)視了一遍,沒有林蕊生。心里閃過了“糟了”的念頭。他立刻掏出電話撥打她的號碼,鈴聲從不遠處的一個雅座里飄出來。迅速走過去。推門而入之后,拎著的那顆心立刻落了下來。林蕊生正面色酡紅地歪在椅子上,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再看地上,果然倒著幾只空啤酒瓶。
“你終于來了。”一個男人從旁邊站了起來,說。
石巍一看到他,立刻緊張地直起了脊背,“江日暉!你們怎么會在一起?”
江日暉抓了抓臉:“是她打電話約我出來的,說是有話要跟我說。”
“有話要跟你說?”石巍警覺地巡視著他的臉。
“是啊,結果見面之后,就一直逼我陪她喝酒。”江日暉苦笑了一下,“我是開車來的,怎么能喝酒呢,于是她就自己喝,怎么攔都攔不住。”
石巍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他一會兒,轉身把林蕊生從椅子上拖了起來,“給我起來!”
林蕊生卻根本站立不住。他只好彎下腰將她背了起來,同時將她的手袋掛在了脖子上。
“帶、帶我去埋單。”她結結巴巴地說。
“不用啦,我早已付過了。”跟在后面的江日暉說。
“那怎么行,說好了我請江警官的。”
“下次吧。”
“說定了哦……”
石巍將她和手袋塞進了出租車里之后,江日暉走了過來。“巍子,她是個好女孩,挺不容易的,希望你能好好對待她。”
“我跟她的關系不是早就告訴你了么,592我們沒可能發(fā)展的。”石巍冷冷地說。
“你敢說你對她沒感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怎么會一收到她的電話就馬上趕了過來?她喝醉了你緊張什么?”江日暉質問。
“江警官的推理又開始了啊。”
“我是在跟你推心置腹……如果遇到合適的人,就重新開始吧。”
“謝謝你的推心置腹,不過你真的誤會了。”石巍走了兩步,忽又掉過頭來說,“哎,江日暉,對于胥芳晴,你真的從來沒有后悔過嗎?即使她嫁給那樣一個衣寇禽獸?”
江日暉的眼神凝滯了一下,慨然地搖了搖頭,“沒有證據就不能說時君度是個壞人。算了,只要他能對芳晴好。”
“一個為了名利而不擇手段的人,能有幾分真心?你就不怕有一天,胥芳晴也落得和林蓮生同樣的下場?”
江日暉的身體大大地震動了一下。
石巍促狹地笑了。“擔心了是不是?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吧江日暉,如果重新給你機會,你會選擇跟胥芳晴在一起嗎?”
“……這種假設有意義嗎?”
“呵,我知道答案了,你的表情已經告訴了我。”石巍一扭身鉆進了車,把江日暉晾在了外面。
倒視鏡里江日暉微張著嘴,臉上寫滿了復雜的表情。
出租車開出他的視線之后,石巍放慢速度,將車子拐進一條暗巷。然后下車,轉過去將林蕊生從后排座上拖出來。
“林蕊生,別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玩的什么把戲!”他鉗住她的胳膊,粗暴地撼動。“你這是在提醒我,如果我還不行動的話,你就把我的事揭發(fā)給江日暉。”
稍一松手,林蕊生便像一只失控的米袋子似的墜向地面。那一瞬他的腦子里迸出一個黑暗的想法由她去,這是對她的懲罰!但雙手卻在她即將倒地時背叛了他,迅速把她撈了起來。
“對不起……”林蕊生打著酒嗝說。她綿軟地靠在他的臂彎里,長發(fā)覆蓋著酡紅的臉。喃喃的,夢囈般地說,“還有幾天就是姐姐的生日了,我真的很難過……對不起……”
在她迭聲的道歉聲中,石巍的憤怒攸然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莫名的心疼。他抓住她的頭發(fā),將她的身體向自己拉近,近乎貪婪般地感受她的體溫和心跳,然后騰起一只手捏住她尖巧的下巴,對著那兩片翕動的嘴唇,用力吻了上去。
林蕊生觸電似的搖晃了一下,接著伸手摟住他的腰,順從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