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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對上謝霽川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那里面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有決絕,有不舍,還有一種柳云以前從未深究、此刻卻無法忽視的、近乎灼熱的專注。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柳云喉嚨有些發(fā)干,他想說什么,比如“戰(zhàn)場上千萬小心”,比如“記得我教過你的那些急救法子”,又或者更啰嗦些,“每晚睡前檢查營帳,不可掉以輕心”……
可這些話都被攔在了兩人交纏的指尖,融化在那過分親昵又帶著一絲禁忌的觸感里。
原來十指相扣,不僅僅是牽手。
是每一根手指都被妥帖地容納進對方的指縫,嚴絲合縫,仿佛生來就該如此契合。
是輕微的摩擦都能帶起一陣隱秘的戰(zhàn)栗,順著相連的手掌,一路蔓到心口。
謝霽川的拇指輕輕蹭了一下柳云的虎口,那是一個安撫的、甚至帶點眷戀的小動作。然后他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時沙啞:“哥,別擔(dān)心。”
只這一句,柳云就忽然覺得鼻腔有些發(fā)酸。
那些關(guān)于戰(zhàn)爭殘酷的想象,那些潛藏在心底深處擔(dān)憂,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只緊緊握住他的手,短暫地撫平了。
他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低聲說道:“一定要回來。”
聽到這句話,謝霽川卻沒有直接應(yīng)下,而是低著頭沉默良久說:“等我回來了,哥哥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柳云聽言,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卻被謝霽川牢牢緊扣著。
“……”不得已,他有些慌張地撇過頭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撒謊。”謝霽川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柳云的謊言,“哥哥這么聰明,肯定知道我在說什么。”
那層窗戶紙就這樣被謝霽川毫不留情地捅破,弄得柳云都少見的有些無措,只能下意識說道:“我是你哥。”
謝霽川張張嘴,最終還是說出了那三個字:“才不是。”
曾經(jīng)在知道自己真實身世的時候,謝霽川是如何的失落與痛苦。
此時此刻,他便是多么的慶幸——
慶幸自己和柳云,并不算真正血脈相連的親兄弟。
若是當(dāng)真如此,那他與柳云,便真的沒有一絲可能了。
可柳云在聽見他這話時,心中半點慶幸也無,反倒只剩怒氣。
因為他自始至終,都只把謝霽川當(dāng)做親弟弟看待。
聽得謝霽川這般言語,他下意識連名帶姓地斥道:“柳霽川!”
他是真的動了氣,甚至喊得不是“謝”,而是“柳”。
可面對他的怒火,謝霽川卻是沒有悔改的意愿,只斂了周身鋒芒,一語不發(fā)地望著他。
謝霽川還沒說什么呢,柳云看著他如小狗一般的眼睛,便有些泄氣了。
因為他心里清楚,謝霽川說他們不是兄弟,從不是為了否認他們之間的過往,只是為了能得到他另一種身份的垂青。
細說起來,倒是有兩分可憐。
于是柳云到了嘴邊的呵斥,最后盡數(shù)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問謝霽川:“我們就一直這樣,不好嗎?”
謝霽川的回答無比堅定:“不好。”
他望著柳云,字字清晰:“我無法忍受,哥哥以后會與另一個人相守一生,而我,只能與你做一輩子的兄弟。”
最重要的是,他對柳云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質(zhì)。
那份自幼的依賴與親近里,早已摻雜了難以言說的情意,更藏著滾燙的欲望。
那團火日夜燒灼著他的心,讓他再也不敢像從前那般,毫無顧忌地與柳云相處。
柳云聽著謝霽川這番近乎懇切的話,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回答。
他那般在乎謝霽川,縱是面對這份猝不及防、悖于常理的情意,也實在說不出半分傷人的話,反而還因此多了兩分惻隱之心。
光是想想謝霽川真的如他所說的,只能看著心上人與旁人在一起,他就有些心碎了。
即便這個“心上人”就是他自己。
柳云沉默下的退讓,反倒讓謝霽川越發(fā)得寸進尺。
謝霽川瞧出他的心軟,不僅抓著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頰,近乎哀求地說:“哥,你疼疼我。”
柳云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忍住罵道:“你太壞了。”
柳云這一生順風(fēng)順?biāo)跎偈苓^什么委屈。
可此時此刻,他竟莫名生出一種被人欺負了的滋味。
旁人待他不好,他可以回擊可以遠離。
可謝霽川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