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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對謝霽川并無男女之情,也早已將他視作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疼入了骨血。
是以謝霽川這般對他,他卻既無法遠離,更不忍傷他分毫。
更何況,眼下謝霽川不日便要遠赴邊疆。此一去,生死未卜。
他又如何能在這個關頭叫謝霽川失望傷心?
在這種時候戳破窗戶紙,懇求柳云垂憐的謝霽川,實在太壞了。
謝霽川面對柳云的指控,沒有否認,只將柳云的手輕輕放到唇邊說:“嗯,哥哥寵壞的。”
柳云的手被謝霽川的唇輕輕抵著,微妙的廝磨間生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謝霽川沒有用力,只是貼著,呼吸間的溫熱氣息絲絲縷縷地拂過柳云的皮膚。
柳云的手指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謝霽川唇上的紋路,干燥而柔軟,隨著說話時極細微的翕動,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從指尖一路竄到脊椎骨。
那熱度是活的,帶著謝霽川獨有的氣息,混著一點少年人仍灼灼逼人的生命力,烙印般地燙在他敏感的掌心。
謝霽川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目光卻自下而上地鎖著柳云,那眼神像沾了蜜的鉤子,又像燒著暗火的炭。
他微微側了側頭,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柳云的虎口——那塊因為常年握筆而稍顯柔軟的皮膚,頓時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栗。
柳云甚至錯覺自己聽見了極輕的、濕潤的摩挲聲,實際上屋里靜得只有他們交錯漸亂的呼吸。
“哥。”謝霽川又喚了一聲,氣息這次直接呵在柳云微微蜷起的指節上,滾燙而潮濕,“你這里……在跳。”
他說的是柳云腕間的脈搏。
那跳動此刻又急又重,撞在謝霽川的唇下,無所遁形,仿佛在替他訴說著所有未曾出口的慌亂與動搖。
柳云想抽回手,指尖卻像被那溫度和觸感黏住了,只虛虛地掙了一下,反而讓謝霽川的唇更追著貼了上來,近乎是一個輕柔的、停留的吻,印在他突起的腕骨上。
空氣里某種看不見的絲線被拉緊了,顫巍巍地繃在兩人之間,纏繞在相連的手與唇上。
那不止是體溫的傳遞,更像是一種無聲的侵入與標記,帶著少年人孤注一擲的渴望,和一種近乎虔誠的貪婪。
柳云看著謝霽川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清楚地意識到——他們之間那堵名為“兄弟”的墻,正在這指尖與唇畔無聲的廝磨中,悄然裂開細密的縫隙。
可到最后,他也沒有將手從對方的桎梏中抽回,只默認著一切的發生。
謝霽川說他是被柳云寵壞的,竟讓柳云該死得覺得無從反駁……
他對謝霽川,的確是溺愛得太過了。
這份溺愛,在謝霽川出征前的這幾日,體現得愈發明顯。
這幾天,無論謝霽川是牽他的手,還是摟摟抱抱,柳云都未曾躲閃,只是任由他親近。
家里人瞧著,也只當是尋常,沒太往心里去,畢竟謝霽川素來黏柳云。
更何況,他很快便要遠赴邊疆,此去兇險難料,此時表現出對兄長更加粘稠的親昵,好像也無可厚非。
這種情況下,別說柳云,便是柳澤,這幾日也對他寬容萬分。
往日里見謝霽川黏著柳云,柳澤總要湊上去計較一番,這幾日卻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完全沒發現,謝霽川對柳云的這份親近,與他尋常的爭寵,早已不是一回事。
若是知曉內情,怕是不等謝霽川出征,他便要先找謝霽川拼命了。
*
邊疆軍情如火,三日后,長平侯謝閔便率領五萬將士整兵待發,準備開赴西北馳援。
大軍出發當日,柳云隨景熙帝一同登上城樓,為出征將士送行。
五萬大軍,在各種演義傳說中,似乎算不上什么。
可當千軍萬馬列陣于城下,自城樓上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盡頭,浩浩蕩蕩,氣勢如虹。
謝霽川身形挺拔,平日瞧著何等高壯,穿戴上盔甲以后更是威武,此時在隊列之中,竟也渺小得如同螻蟻一般。
在這隊列兩側,擠滿了前來送行的百姓。
大靖的軍士,不如柳云夢中士兵那般親民,可這支隊伍里的每一人,誰不是別人的父親、兄弟、兒子呢?
兩側百姓紛紛朝著隊列里的親人揮著手叮囑著,滿是不舍。
人群中,有人情難自禁,口不擇言地叮囑自家孩兒,戰況兇險時,能跑便跑。
這般言論,本是動搖軍心的大忌,若是被官軍查獲,必當以軍法處置。
可那人混在萬千百姓之中,這話終究只成了無人深究的小插曲。
柳云望著下方軍陣,心中亦有千言萬語想對謝霽川說,卻礙于身處城墻之上,只能與謝霽川遙遙相望。
他不甘如此,便難得朝景熙帝主動請命道:“陛下,此情此景,臣愿撫琴一首為將士們送別。”
景熙帝瞧著眼下城墻下的軍隊,只覺豪情萬丈,忽聽得柳云請奏,倒也沒想太多。
他放聲大笑,滿口應下:“早聽聞飛白師從沈公,精通琴藝。今日既有此心,甚好!來人!取琴!”
一聲令下,即刻有人取來一把古琴。
柳云接過琴,輕撫琴弦,靜默片刻后,指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