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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這種東西，在老破鄉(xiāng)村這種地方，只要起了一丁點(diǎn)兒苗頭，就會順著干枯的柴禾燒成燎原大火。

她太清楚那些碎嘴婆子的厲害了，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淹死。

分家。

一定要分家。

這個念頭在喜鳳心里野草般瘋長。

只有脫離了婆婆那雙如影隨形的眼睛，脫離了田小草這個掃把星，她才能徹底掌握話語權(quán)，才能活得隨心所欲，才能不必?fù)?dān)心被這個受氣包妯娌撞破丑事。

翌日清晨，餐桌上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冷水。

大鍋里的稀飯冒著稀薄的熱氣，田小草低著頭，機(jī)械地給每個人盛飯。

她臉上的指印還沒褪，在青白的晨曦中顯出一種病態(tài)的淤青。

“娘。”喜鳳突然擱下筷子，那動作極重，碗沿碰撞的聲音在死寂的飯廳里格外刺耳。

她抬起頭，雖然心虛，卻用一種慣常的張揚(yáng)掩蓋住了眼底的慌張，“我想了想，昨兒那事兒鬧得全村看笑話，可見咱們這妯娌的緣分是盡了。再這么擠在一個鍋里吃飯，遲早得出人命。”

“我想著……不如分家吧。”

田小草盛飯的手猛地頓了一下，一滴粥水濺到了她的手背上，燙得她縮了縮，卻依舊沉默著。

婆婆李老太的手頓住了，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卻又銳利的眼睛，死死地釘在喜鳳臉上。

“你說什么？”

“我說分家。”

“以后各過各的，咱家那兩畝坡地歸我?guī)Т簖垼彩〉媚承┤吮车乩锝毯⒆咏郎喔瑝牧嗽蹅兗业娘L(fēng)水。”喜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脯。

李老太一聲冷笑，隨即猛地將手里的粗瓷大碗砸在桌上，稀飯濺了喜鳳一身。

“李家的祖訓(xùn)是家和萬事興。我還沒斷氣呢，你就想著拆伙？分了家，你是想去哪兒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那點(diǎn)臟主意！”婆婆的聲音像是一塊生了銹的鐵，絲毫不可撼動，“再提分家兩個字，你就直接領(lǐng)了休書滾出這個門！大龍留下，你凈身出戶！”

喜鳳被噎得滿臉通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卻在這威壓之下半個字也不敢再迸。

她轉(zhuǎn)過頭，陰毒地剜了田小草一眼。

這一切都是田小草的錯，是她這個假賢惠的兒媳襯托出了她的難看，是她那個賤嘴巴兒子捅出了她的一切不堪。

晌午，烈日炙烤著大地。

田小草背著筐，打算去地里鋤草，試圖用繁重的體力勞動壓制內(nèi)心的荒涼。

剛出村口，那陣令人作嘔的摩托車引擎聲再度響起。

“轟——！”

牛二一個囂張的漂移，摩托車橫在田小草面前，揚(yáng)起的漫天灰塵嗆得她猛烈咳嗽起來。

“喲，這不是咱村最賢惠最懂事的小草妹妹嗎？”牛二跨在摩托上，歪著脖子，眼神肆無忌憚地在田小草被汗水浸透的衣襟上梭巡。

那目光黏糊糊的，像甩不掉的鼻涕。

他是受了喜鳳的暗示，特地來幫她出口氣。

喜鳳讓他出氣，可牛二這種地痞，最擅長的就是通過羞辱女人的尊嚴(yán)來顯擺威風(fēng)。

“讓開。”田小草低著頭，聲音冷如冰，身體卻在顫抖。

“別走啊，哥帶你去縣城兜兜風(fēng)。”牛二冷笑一聲，長臂一伸，鐵鉗般的手死死拽住了田小草的胳膊，猛地往后座上一拉。

“你放開！牛二，你瘋了！救命！”

田小草掙扎著，背筐里的鋤頭磕在石板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然而，一個常年勞作卻營養(yǎng)不良的女人，她的力氣在蠻橫的暴力面前，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牛二狂笑著，猛擰油門。摩托車嘶吼著，載著驚恐尖叫的田小草在村里的黃土大道上瘋跑。

“快看啊！小草坐牛二的車?yán)玻　?

“昨天還說別人呢，誰知道今天自己跟那無賴絞到一起。”

“嘖嘖，這平時瞧著正經(jīng)，私底下誰知道呢？”

“……”

范大嘴正蹲在墻根底下嗑著瓜子，眼珠子瞪得溜圓，興奮得手舞足蹈。

她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蒼蠅，扯著嗓子對著鄰居大喊，“哎呀我說什么來著！這守活寡的滋味不好受，你們瞧瞧，平時悶聲不響，這一勾搭上牛二，跑得比誰都?xì)g實(shí)！瞧那手抓得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