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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啊?
在這李家,她馬喜鳳才是生了大龍、續(xù)了香火的功臣。
田小草不過是個換親回來的,弟弟失蹤、娘家沒人,本該是這家里最卑微的塵土,可現(xiàn)在倒好,婆婆疼她,男人愛她,連老天爺都像是把所有的彩頭都給了她。
“裝,你就使勁兒裝圣人。”馬喜鳳心里惡毒地咒罵著。
她看著田小草那副低頭順眼的樣兒,就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大的偽善。
就在這時,她看見婆婆李老婆子從正屋走出來,懷里揣著剛才來順給的四十五塊錢,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慈祥。
婆婆走到田小草跟前,拍了拍小草的手背,不知說了句什么,田小草羞紅了臉,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幕,在馬喜鳳眼里成了最諷刺的尖刺。
“這家里,沒我的立足之地了。”馬喜鳳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種由于極度不平衡產(chǎn)生的恨意,在這一刻,徹底扎下了根。
第 8 章
“瞧一瞧看一看嘞!城里最時興的的確良,還有那大城市姑娘都穿的緊身褲!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晚了可就沒貨啦!”
一陣沙啞得像是在碎石子里磨過的公鴨嗓門,猛地捅破了村口守了半個冬天的死寂。
老榆樹下,那一輛漆皮剝落、車身掛滿了北方干硬泥土的大卡車橫在那里,像個從異鄉(xiāng)闖入的龐然大物。
車斗側(cè)面的擋板支棱起來,鋪著幾塊油膩膩的紅布,上面堆滿了五顏六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的小商品。
攤主正是牛二。
這半個月,他說是去南方轉(zhuǎn)了一圈,帶回來這滿車皮的稀罕物,在鳳凰鎮(zhèn)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婆娘眼里,簡直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堆晃眼的財寶。
牛二還是那副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覺得不踏實的德行。他歪戴著頂不知打哪兒弄來的破遮陽帽,帽檐壓得很低,露出一雙透著精明與猥瑣的賊眼。
那件油膩膩的黑皮夾克似乎從來沒洗過,領(lǐng)口處磨得發(fā)亮,散發(fā)著一股子機油和廉價香煙混合的怪味。
他嘴里叼著根沒點火的紙煙,昂著腦袋吆喝,那雙眼珠子卻像帶了鉤子,在圍過來的婆娘媳婦們被汗水打濕的脖梗上放肆地掃來掃去。
“牛二,你這衣裳真的城里人穿的?咋這么薄呢?這一扯不就爛了?”一個腆著肚子的大嬸拎起一件大紅色的襯衫,對著太陽光照了照,嫌棄地撇著嘴,眼里卻藏著掩不住的好奇。
“哎喲我的大嬸,您那是老掉牙的舊眼光!”牛二嘿嘿一笑,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輕浮,“這叫‘的確良’,聽聽這名兒,穿在身上滑溜溜的,風(fēng)一吹透著那股子洋氣勁兒!城里大飯店里的服務(wù)員都穿這個!”
“嘿,您別擠啊,瞧瞧,咱村最識貨、最有福相的人來了。”
牛二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目光越過那一雙雙粗糙的手,直勾勾地落在了正從村道那一頭,踩著碎步挪過來的馬喜鳳身上。
馬喜鳳今天可是花了心思打扮過的,雖然對來順這一根筋不奏效,但對其他人可是任意斬殺的存在。
她故意不去看周圍那些婆娘嫉妒或?qū)徱暤哪抗猓⑽褐掳停粨u一三擺地走到了攤子前。
一見馬喜鳳走近,牛二渾身的骨頭縫兒像是都輕了幾分,眼神里的那股子輕浮瞬間變成了赤裸裸的、帶著火氣的垂涎。
他原本正在收錢的手停了,裝作整理貨架,故意把一疊彩色的絲巾往馬喜鳳跟前推了推,身子也隨之湊了過去。
“喲,二房家的,來照應(yīng)兄弟生意?我就說今兒早起喜鵲叫喚,原來是貴客登門啊。”牛二的聲音壓得極低,在那嘈雜的集市聲中,顯得有一種讓人皮膚發(fā)毛的粘稠感。
“聽說你打南方帶回來不少好貨,我這不來看看,省得咱這村里總有人拿著根破紅綢帶就當自己是城里人了,顯擺得人眼疼。”
馬喜鳳一邊說著,一邊拿眼角余光斜斜地掃著那一堆花紅柳綠的衣服,她那雙涂了點胭脂的嘴唇微微抿著,心里其實急得像有百十只貓爪子在撓。
她想起了田小草手腕上那只鐲子,想起了來順帶回來的那沓錢,心頭的火燒得她嗓子發(fā)干。
“那能一樣嗎?那破綢帶、紅襪子,撐死也就值個幾分錢。我牛二帶回來的東西,那是給識貨的貴人、俊俏的媳婦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