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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孝鈺和謝木蘭在一邊洗菜,兩個姑娘一邊洗一邊唱,唱來唱去一直只有一句:浮云散,明月照人來。
這婉轉的曲調繞著水聲在方家沉悶的大宅里回蕩,連坐在書房的方步亭都有了絲笑意。
“你就會這一句!”謝木蘭皺鼻子。
“你不也只唱這一句。”何孝鈺甩她一臉水。
程小云準備好一頓簡單卻奢侈的西餐,將面包裝進鋪棉布的精致竹筐,用大帕子給方孟韋妥帖地包了兩個。方孟韋接過溫熱的面包,誠心地感激:“謝謝程姨。”
程小云溫婉地笑笑。
愉快的氣氛沒能持續(xù)太久。浮云沒散,人也來了。方孟敖幾乎是闖進家里,跑上二樓。方孟韋和程小云慌慌張張跑出廚房,謝木蘭和何孝鈺依偎著,抬頭看二樓。方步亭方孟敖的對話忽高忽低,只有聲音漏下來,聽不清說了什么。父子倆的談話突然中止,方孟敖快步下樓。他鐵青著臉,吞咽一下,仿佛是把怒氣強行吞掉:“姑爹,程姨。”
謝培東吊著眼袋看他:“你怎么了?”
方孟敖強笑:“沒什么。”他看方孟韋:“你把崔中石一家送上火車了?”
方孟韋愣愣答:“是的,我看他們上了火車……”
“還有誰去了?”
“徐鐵英派單福明送他們一家去天津……”
方步亭走出二樓,很平靜:“培東,備車。”
謝培東一愣:“行長去哪兒?”
方步亭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你跟我去一趟北平警察局。”
方孟敖吐了口氣,轉身上樓,竟然做了個動作——攙著方步亭,慢慢下樓。方孟敖輕聲道:“父親,上陣父子兵。”
方孟韋還是愣愣的,他覺得眼前的事和他有關,又覺得和他無關。大哥問他的話讓他心里發(fā)涼,他抱著熱面包,不知所措。方步亭謝培東和方孟敖離開,屋里剩下的四個人面面相覷,早沒了食欲。程小云坐在主母的位置,強打精神:“來,小孩子先吃。孟韋,木蘭,孝鈺,吃。”
座鐘戈多戈多地響,整齊地碾著餐桌上每一個人的心。方孟韋抱著面包,盯著沙拉盤看。綠色的蔬菜葉子浸出水,幾乎沒有賣相。
等到將近十一點,大廳電話響了。
方孟韋過電一般站起來,小跑去接。程小云看他臉上原本稀薄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在日光燈下面白得瘆人。
方孟韋撂了電話,六神無主地說:“程姨,我出去一趟。”
他一陣風一樣跑出去,然后吉普車002轟鳴著離開。謝木蘭嘆氣:“這進來出去的……”
梁一鳴一臉血。眼鏡上尤其多,越擦越糊。他完全沒有怯懦的意思,只是低頭用汗衫擦眼鏡。
榮石那個副手被爆頭,就在他旁邊,天靈蓋都被掀掉了。就是不知道哪邊的子彈。要是共軍的,那就太冤了。
北平城里城外是兩個世界。城里勉強算繁華,城外面……就是無盡荒涼的泥地。梁一鳴完全不辨方向,他只能信任這個有點匪氣的高個子男人。龍十斗,肯定不是他真名。
西山軍統(tǒng)秘密監(jiān)獄內。
馬漢山被一把勃朗寧頂住下頜,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這種秀氣的槍也是如此猙獰。就跟這把槍的主人——同樣秀氣的臉上一樣有狠戾的表情。
“方副局長請冷靜。”一個執(zhí)行組長滿頭汗:“我們都能作證,這是徐鐵英的命令!我們只是執(zhí)行命令而已!”
方孟韋咬著后槽牙:“帶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