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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口。這種任務他以前是不在乎的,可是現在他不能死,不能死就是增加了負擔與難度。榮石嘆氣,身邊駛過一輛北平警察局的吉普車。看車號并不是孟韋的。他稀里糊涂好像聽到哪里有人在唱歌,是個男人,反復低聲哼著一句話。
浮云散,明月照人來……
七月二十日夜,七點三十分。
榮石在北平鐵路職工宿十四號等到了一個人。
瘦瘦弱弱,臉上一副酒瓶底兒,正面看無數圈兒。單薄的小肩膀上扛著個偽裝成筐的電臺。榮石伸出一根手指,戳他一下,他就一晃蕩。
“……龍先生。”他抗議。
榮石咳嗽一聲:“你……就是接洽人?”
“是的,您好,我姓梁,我叫梁一鳴?!?
榮石找個凳子坐下,翹個二郎腿笑著看他:“咱倆是去送死的你知道吧?!?
“……”
“他們一定跟你吹過我是什么射擊教官神槍手經驗豐富。別信。我能活到現在靠的根本不是‘經驗’?!?
“那是什么?”
“主要靠運氣?!?
梁一鳴嘆氣:“我有心理準備。”
穿封鎖線本來就不能很多人。上面給榮石配了個副手,負責警戒。加上榮石,和傅作義的接洽人,一共三個。
榮石站起來一拍手:“行,檢驗咱們仨運氣的時候到了?!?
今天晚上城防除了警備司令部,還有北平警察局的人。輪到單副局長當值。單副局長的司機覺得今晚單副局長有點奇怪,有點緊張,還有點……銳氣。笑瞇瞇的瞇縫眼在值班室的燈光下非常亮。也許是他的錯覺,單副局長身上有殺意。
這個溜須拍馬欺上瞞下的典型的國府小官員,身上竟然能有這種氣概。
“上過戰場沒?”
“副局您問過我啦。我上哪兒‘上戰場’去?!?
“我跟你說,一旦上了戰場什么主義什么理想什么追求都是風中的屁。那時候,一切所求,就是為了,活下來?!?
方孟韋開車回家。家里看上去很溫馨,程姨在廚房里烤面包。方孟韋也是很久沒有聞到這種美妙的香味了。謝培東系著圍裙,端著沙拉出來:“孟韋,今晚孟敖要回來?!?
方孟韋難得高興一點:“哥要回來?怪不得這么奢侈呢?!?
“大爸說要做西餐,爸爸一輩子沒出過國,哪里知道什么西餐,跟我說‘還沙拉呢,鬧半天是涼拌菜啊’!”謝木蘭輕快地端著碗出來,擺筷子。她很長時間沒有這樣高高興興地跟方孟韋玩鬧,方孟韋覺得這個家似乎正常了,所有人都正常了,一切回到正軌了。
方孟韋笑一聲:“我去洗手?!?
程小云烤面包是一絕,松松軟軟焦香金黃。何孝鈺在廚房里幫忙,和程姨唧唧噥噥地說話撒嬌,一邊還有謝木蘭的聲音,三個女人笑起來,聲音又清又脆,簡直像春風。
方孟韋在餐桌邊上坐了一會兒,晃動一下腿,最終決定還是站起來,磨磨蹭蹭進廚房:“程姨……”
程小云笑:“噯,怎么了?”
“您烤得太香了,我進來聞聞。就是……我那份面包,能不能帶走?”
程小云一愣。她善解人意慣了,馬上反應過來:“今天有面粉,我一時高興烤多了。晚上你吃你的,程姨給你包兩個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