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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要回上海了。要離開北平了……崔嬸受夠了家門口無窮無盡的監視,她不能明白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但是只要能離開北平,回到上海,什么她都可以原諒。
方孟韋和崔中石站在院子里看崔嬸忙,伯禽平陽滿地跑,臉上卻都有點淡淡的尷尬。
方孟韋去找過崔中石。只要崔中石離方孟敖遠一點,方孟韋可以保護崔中石一家在北平的安全。共產黨,方孟韋實在是有點受夠這三個字了。崔中石高聲催了一句:“快點好吧,方副局長等半天了。”
崔嬸高高興興抱著一個大包袱走出來:“來了來了!回家什么都沒有,弄啥過日子呀!”
方孟韋笑得溫和,連忙上去接過崔嬸手里的包袱。崔嬸表情一僵,她感覺方孟韋在包袱底下往她手里塞了東西——厚厚一卷美金。
“我自己的錢,不要讓崔副主任知道。”
崔嬸傻呆呆地握著錢,方孟韋往院子外面喊了一句:“進來幫忙!”
四五個小警察小跑進來,幫著搬滿院子箱子。
伯禽自己拿著方孟韋給他扎的風箏,怕捆進行李里壓壞了。本來歡天喜地,走了兩步又開始難過:“小叔,我們以后是不是見不著了?”
父母都是上海人,伯禽卻是生長在重慶和北平,口音成了個雜燴。平陽和哥哥一起站著,仰頭看方孟韋。他們喜歡這個小叔叔,平時爸爸總不在家,家里有事都是小叔叔來幫忙。
方孟韋把手里的東西遞給旁邊的警察,蹲下來親親伯禽和平陽:“小叔可以去看你們。你們趕緊長大,也可以來北平看小叔。”
伯禽這才又高興起來。
崔中石心里有事,不住地看表。方孟韋瞥了一眼他的表——歐米茄,空軍軍用表。他揚揚眉毛,還是什么都沒說。
到了火車站,方孟韋搖下002的車玻璃,看見單副局長竟然在站臺上。單福明樂呵呵地打招呼:“方副局長。”
方孟韋蹙眉:“單副局長過來做什么?”
單福明的圓團臉還是樂呵呵:“徐局長命我們兄弟幾人送崔副主任一家到天津,到了天津往上海就方便了。時局動蕩嘛,多小心總是好的。”
方孟韋恨不得自己能陪著去天津,可是又實在走不開。他的目光從單福明的胖臉上轉向崔副主任。崔中石微笑著寬慰他:“多謝你們徐局長了。孟韋,你去忙吧。”
方孟韋心里一顫。自從挑開了窗戶紙,他就對崔中石有些抵觸。崔中石已經挺久……沒叫他孟韋了。
他突然想起來當年在昆明機場,崔中石攏著一身暖洋洋的余暉去看他。他背著一只裝滿牛肉罐頭的大挎包,壓得身子斜向一邊……方孟韋眼睛一熱,輕聲道:“崔叔……全是我不對,你……到了上海,和崔嬸還有伯禽平陽,好好地……”
崔中石微微踮腳,給了他一個擁抱,拍拍他的背:“去忙吧。”
在他眼里,孟韋一直是個小孩子,哪里需要計較那么多。
目送方孟韋離開,崔中石上了單福明的吉普車。單福明對他很客氣,對崔嬸更客氣,對兩個孩子甚至是和藹可親了。再客氣可親都沒用,崔中石,死路一條。
其實單福明有點佩服這個文質彬彬,既不高大也不強壯的中年人。他沒給崔中石戴手銬,崔中石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感覺像是自投羅網。他坐在單福明身邊,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很輕快地低聲唱歌。唱得還挺好,好像是這幾年很流行的。單福明忽然想起當年在鄉下見過的景象:
成鳥為了保護鳥巢里的雛鳥,會假裝受傷倒在地上,吸引老鷹之類的天敵的注意力,一般來說鷹類抓了成鳥就不會再攻擊雛鳥。
單福明被自己的聯想嚇得一個激靈。如果崔中石真是共產黨,他要保護的,到底是誰?
北平的大街挺熱鬧。榮石不敢走太快,走快了要出汗,他更癢。今天晚上的事沉沉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