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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小梨子的爺爺奶奶?”黎佳望著后視鏡里小梨子一家人越來越小的身影,燦爛的夕陽照得他們的臉金燦燦的,龍龍不在小梨子懷里,在那年邁的女人懷里。
“他們跟我差不多大,”顧俊握著方向盤,被紫外線刺得瞇起眼,看不出情緒,“男的瘸了腿,又窮,好不容易才討了老婆,是挺不容易啊,但不容易的人太多了,你要怎么才能拯救世界呢?我討厭管別人的閑事,這是媚俗,也是介入了他人的因果。”
黎佳低頭不語。
“但我來的時候想過了,”他拿出墨鏡戴上,瞥一眼身邊的黎佳,“這一家人出現在我面前了,也是一種緣分,所以我跟他們說了,我會資助這對姐弟到大學畢業,前提是只有學費,而且兩個人必須同時上學,要是姐姐半路輟學,弟弟別想拿一分錢。”
“怎么樣?”顧俊挑挑眉,“和某些人一趟趟跑這窮鄉僻壤沒苦硬吃的隔靴搔癢相比,這才是實際的好處,學著點。”
“開什么玩笑?我可是……”黎佳剛想說就噤了聲,顧俊轉頭看她一眼,輕蔑地笑,“說啊,不接著說了?賺的錢捐了多少?好意思說!人家都是給自己孩子打江山,你倒好,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本來寫的就是人家的故事,賺的錢當然要有一部分還給人家。”黎佳想生氣,但是嘴角實在難壓,一手支著腦袋,看窗外的荒山野嶺都有了色彩,綿延起伏的山像流淌的歌聲。
“行了吧?”顧俊長舒一口氣,“我也在黎主教的感化下皈依佛門了,可以回家好好過日子了嗎?以后你要想回來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這么頻繁了!我現在年紀上來了,會經常生病,要有人伺候!”
“可以呀,”黎佳咧開嘴壞笑,“那先陪我騎馬。”
……
黎佳特地挑了一匹小馬駒,她上次來馬場它才出生沒多久,現在已經長大,但還是比別的高頭大馬矮小一些。
“來,摟住我的腰。”黎佳拽著韁繩望著遠山,馬蹄發出輕輕的噠噠聲,血紅的落日正應了那句“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不要,這樣顯得很娘。”顧俊拽著她的衣角,面如土色,他不光暈,還有點想吐。
“掃興,每次來都這副鬼樣子。”黎佳低聲咒罵,顧俊坐在她后面跟個鵪鶉似的沉默不語,過一會兒小聲說:“不過漂亮是蠻漂亮的,這匹馬,白白的,像你。”
“是吧?”黎佳回頭看他一眼,他嘴唇都白了,皴裂的嘴咧開沖她笑,眼眸沉沉,還不算干涸,陽光揉碎了灑在里面,泛著柔軟的水光。
“你可以叫它小白龍,”黎佳嫵媚地笑,低聲誘惑,“它會開心的,一開心就不跑那么快了。”
顧俊呆呆地看看她,再低頭看看小白馬,遲疑著叫了聲:“小白龍。”
小白龍是真的挺高興的,呼哧大喘一口氣,下一秒嗖一下就飛出去了。
天空下爆發出“啊!啊!啊!”的慘叫,叫得塵土漫天,男人緊閉雙眼,死死摟住女人的腰,小白龍在夕陽下快樂馳騁,整個馬場都回蕩著他凄厲的哀嚎和她豪邁的笑聲。
“哈哈哈!”黎佳拽著馬韁繩,感受凜冽的寒風吹拂面龐,靈魂猶如蒼鷹在漫天黃沙中自由飛翔,伸手就能碰到天空,黑發烈烈如火焰,心中的火焰也蓬勃而出:“顧俊!我!愛!你!”
“你呢?”她趴在馬背上飛馳,轉身看向顧俊,“你愛不愛我?說話!”
“我好像有點死了。”顧俊趴在她背上,西北風嗚嗚嗚地嚎叫著從他耳邊飛過。
“閃爍其詞,就是不愛!”黎佳編著順口溜,扯著韁繩讓馬兒慢下來,悠悠地載著他們兩人在黃沙中漫步。
“我靈魂都出竅了。”顧俊半張著嘴趴在她肩膀上,氣若游絲,“想起來一句詩。”
“我看你沒什么事兒嘛!還有空想詩,什么詩?”黎佳回頭看他,他也支起頭看她,下巴抵著她的脖頸,睫毛半闔,沖她慢慢地眨一下眼睛
“尼采說,愛和死永遠一致,求愛的意志,也就是甘愿赴死。”
黎佳讓馬停下,回頭端詳他的臉,吻上他的嘴唇,這是一個綿延的,熱烈的,與生命等長的吻。
顧俊與她鼻尖相觸,在最后一絲余暉褪去時輕聲說:“我愛你。”
夜幕降臨,白色的馬駒在夜色中馱著兩個人漫步在燈火闌珊處,向遠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