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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黎佳埋頭苦干,嘴巴鼓得像倉鼠,“是半個蘭州人了。”
山路很難開,黎佳還是驅車以龜速環繞在盤山公路上,沙塵暴沒了,但山上有積雪,開到一半顧俊讓她下來,換他來開。
“老顧你行不行啊,”黎佳緊張得喉嚨發干,趴在窗戶上警惕著輪胎下的路,黑硬的土地積了雪,又滑又顛簸,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行明天再來吧。”
“不行,”顧俊兩手握著方向盤,看起來嚴肅但從容,“任何事開始了就要做到底。”黎佳想起一個詞,“穩如老狗”,憋著笑轉頭看窗外,落雪的松柏總讓她想起一個人,想了半天就是沒想到身邊的人。
顧俊緩下車速,看窗外,停在樹下的路虎臟兮兮的,輪胎和底盤都是雪化成的黑泥,但車身沒有積雪,再看一眼黎佳的后腦勺,沉默地開了過去。
……
“黎老師,叫你呢。”到了山頂,顧俊看著從遠處奔過來的一個個小黑點,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能聽到他們歡樂的尖叫,他輕推黎佳一把,自己退到樹下,坐在秋千上,晃啊晃,看黎佳被孩子們團團圍住,再沒空搭理他。
“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浪漫了。”顧俊站在樹下,黎佳靠過來的時候他這樣說,跟背后長眼睛了似的。
“我哪兒不浪漫了?”黎佳抱著龍龍,莫名其妙。
“不知道,”顧俊抬頭看松樹鋒利的松針,還裹著殘留的積雪,“也可能是我越來越多愁善感了,一把骨頭被你像包袱似的拎來拎去,一點兒都不溫柔,也不問問我舒不舒服。”
“你又不舒服了?”黎佳用空出來的手探一下他的額頭,冰冷,裝什么裝?但看他可憐巴巴的仰著脖子看樹,想起是大半天沒有搭理他了,于是湊過去靠在他身上,給他看懷里的龍龍,“你看,可愛吧?好久沒見過這么小的小孩兒了,妍妍一眨眼都這么大了。”
懷里的孩子虎頭虎腦的,大鹿鹿的眼睛像清澈的泉水,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陌生的男人,胖嘟嘟的小手塞在嘴里吸吮。
“可愛。”他要死不活地啞著嗓子,一臉生無可戀。
“嘖,沒勁,這樹有什么好看的?”黎佳看看他再看看樹,除了黑掉的松果,干巴巴地蜷縮在一起,有什么看點?
她瞪他一眼,湊過去把臉靠在他肩膀,小聲說:“那你說要是我有了,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哼,”顧俊不屑,“開空頭支票。”
“哎呀萬一呢?”黎佳用肩膀撞他一下,紅著臉在他臉上吧唧親一口,“有一說一,昨天晚上發揮不錯。”這倒是說到老男人心坎兒里了,甜滋滋的,聽著舒服,猶如清風徐來。
他收回目光,嘴角上揚,轉身把她摟在懷里,摘了手套摩挲她的臉,手掌遮住她視線的瞬間抬眸看向遠處樹下高大的黑影,站在那里站成一座雕像,過一會兒他動了,往后退一步,本來被陽光照亮的鼻尖隱沒在黑暗中,再一眨眼,樹下就空無一人。
“好啦!走吧!”顧俊撇掉手里的松針,拍拍身上的土,背著手昂首挺胸往前走,聲音嘹亮,“抱著你的干兒子,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
“咦?有病吧你!陰一陣陽一陣的。”
黎佳被他弄得措手不及,一臉問號地抱著孩子跟在后頭,看不見他快要笑爛的臉。
他們開車到半山腰,看見一道土坡,把車停在坡底,一行人徒步爬到坡上,兩邊時不時有民房,像無人供奉即將坍塌的廟宇。
來到了小梨子家,破敗得被蟲蛀了的木頭柱子和搖搖欲墜的稻草頂還是突破了黎佳的認知,惡臭的豬圈里哼哼唧唧的豬在雪化成的泥漿里滾,塊頭比電視上看見的大得多。
“行了你們待這兒吧。”
顧俊用手套捂著口鼻,但在邁進門檻的那一刻把手套拿下,神色自若地走進去,黎佳聽見他說了一句“你好。”之后黑黢黢的主屋里就再沒了聲音,只有偶爾的零散言語傳出來,聲音很小。
“以后你想干什么?”黎佳抱著龍龍,牽著小梨子的手,一地散落的黃昏,把一大一小兩位女士的身影拉得很長。
“想當老師。”她回答得很快,低著頭,新買的鞋子沒幾天就沾了泥,小腳伸出影子,踩在陽光里。
“這算不算一種約定?”
小梨子抬起頭,黑得發亮的眼睛盯著黎佳看了好一會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太陽下山了顧俊才出來,一對相當年邁的夫妻送他出來,丈夫拄著拐棍,那拐棍比他的腿還要彎曲,顧俊示意他們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