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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佳想問她們“那個”是“哪個”,但她們已經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確認了她就是“那個”,你拉我我拉你地朝她過來了,過來了……
黎佳有點害怕,往后躲,像關在籠子里被人觀賞的動物,但她們也很羞澀,在她面前若無其事地徘徊兩個來回,拿起兩本書湊到她跟前,于是黎佳第一次有了在書的扉頁上簽下自己大名的初體驗,而她們似乎和她一樣興奮,嘰嘰喳喳地又說又笑著走遠了,過一會兒又折回來,像兩個人商量過后下定了某種決心,和她合了影。
漸漸的書店里人多起來,大部分都是看見人多了所以圍過來看看有什么好東西,翻了幾頁后恍然大悟,“哦!她就是那個!”
所以她到底是哪個?
但黎佳也沒時間困惑了,每一個人都會跟她說話,說的不再是抱怨和怒火,是好好說話,把她當做一個人,一個有思想,有情緒,有自己的故事的人,一個被看見的人。
“唉我問你啊,”一個留著利索的短發頭,穿黑夾克的女孩立在她桌邊,很像nana,嚼著口香糖,上下來回掃她的臉,然后四周張望一下,彎腰小聲說:“你是不是真出軌了?”
“我……”
“是的吧?快告訴我是的!”
“……是。”
“我操!”她直起身連連點頭,贊嘆道:“那可真是太棒了,狗男人還在嗎?”
“在,”黎佳仰著脖子老實交代,“在家呢?!?
“挺好!”她深灰色的眼影在燈光下亮晶晶,細小的亮片熠熠生輝,“狗男人就得訓,不讓他崩幾次盤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她嘎巴嘎巴嚼口香糖,居高臨下盯著黎佳看了一會兒,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祝久久。”
“給我寫句話唄!”她長長的美甲戳一戳扉頁,“光簽名兒多沒勁?!?
黎佳想了一下,用黑色馬克筆在扉頁上寫: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做想做的事,愛可愛的人。”
簽售會結束已經是下午了,一兩點的樣子,黎佳去洗手間卸了妝,一縷頭發打濕了貼在額頭,一根白發若隱若現,白頭發就像白蟻,你看見了一只,說明已經有了一窩,可她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生了雀斑的眼窩,竟覺得這樣也很好看。
她擦干手上和下巴上的水,確認白襯衣領子沒有被打濕,從包里拿出手機,打了電話給顧俊。
“你在哪兒呢?”她很不高興,甕聲甕氣的。
“在家,”他聲音很沉重,也悶悶的,啞啞的,“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現在就可以過去了,”黎佳看一眼表,冷言冷語道:“您老人家生日pary快開完了吧?”
“嗯嗯,”對面咳嗽一聲,清清嗓,“快來吧,再不來蛋糕都沒你的份?!?
“嘁!”黎佳摔下電話,在書店又兜了一圈,氣兒消了才坐上公交車,在冬日的上海兜兜轉轉,梧桐葉斑斕的樹影灑在她臉上,在裙子和襯衣上搖曳,冰冷的空氣里有不知名的花香和梧桐和銀杏的味道。
到了家,門開了一條縫,黎佳一巴掌拍開門,氣勢洶洶沖進去,空無一人,客廳窗簾拉著,一股子中藥味兒,再看妍妍房間,門敞開,但關著燈,整個屋子一絲陽光都沒有,只有透過厚重窗簾照進來的昏暗光線。
“老東西死哪兒去了?!彼а狼旋X,這是生日pary結束了,讓她來收拾殘局來了?
“我聽到了,”臥室里男人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鼻音,“別以為我聽不到。”
“你昨兒晚上干嘛了?”黎佳咚咚咚跺著腳沖進去,“不是說了今天……”可一進臥室門就愣住了,老東西面如死灰躺在床上,正勾著脖子看她。
“你怎么了?”黎佳大叫一聲沖到床邊。
“感冒發燒了,”他手墊在臉下,轉過來面向她,“這都看不出來?”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她撲上去用額頭頂著他的額頭,叫燙得往后縮,“這么燙!還不去醫院?你今年體檢做了沒有?”
顧俊被她連吼帶罵的搞得無可奈何,重重嘆一口氣,“感冒怎么小心?去醫院那么多病人,到時候再染個更嚴重的病回來,還不如在家躺著,吃點藥,自己扛扛就過去了?!?
“體檢沒問題啊,”他眼皮都張不開,索性閉著眼笑,“就是血壓有點高,被某些人氣的。”
黎佳坐他身邊,皺著臉不說話,就耷拉著腦袋玩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