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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撒?冊污面孔。(干什么?便秘臉。)”顧俊笑著伸手幫她理一理襯衣領子。
“白襯衣很適合你,”他啞著嗓子說,點一點她的嘴唇,“紅唇不適合你。”
她冷笑一聲,金色耳環晃一晃,“你就直接說我老了,化妝就跟老房子上新漆似的唄!”
他不應她,伸手點一下她的額頭,觸到一片干凈清爽的皮膚,細膩的絨毛,輕聲說:
“第一個發明化妝的人一定沒有愛人。”
“土老帽,”黎佳哈哈大笑,“還管老婆叫愛人。”
臥室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兩人對視良久,黎佳又繃著臉,低聲罵道:“早就跟你說了今天簽售會,你還給我整這出幺蛾子!”
他一笑就咳嗽一陣,“知道你現在是大作家就行了唄,恭喜你,把熱愛的東西發展成事業,沒多少人做得到的,老黎家有沒有比你更厲害的我不知道,反正對老顧家而言,屬于是祖墳冒青煙了。”
“那是!”黎佳甩一甩頭發,“咱現在不靠你養活!”
“你以前也不靠我養活。”
“我不是說那個養,”她又笑得靦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是說有一天你要是倒臺了,可以來投奔我,我養你。”
“首先,我就是出去拉黃包車也不會讓你養我,”顧俊笑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其次我又不是美國總統,什么倒臺,你會不會用詞。”
“美國總統算個屁,”黎佳狠狠啐一句,倔強地嘟囔道,“你才是英雄,站在高臺供人仰望的英雄。”
“一個賺錢養家糊口等退休的普通老男人也是英雄,那全中國一半兒以上的男人都是英雄了。”他笑得睜不開眼睛。
“唉……你不懂我的意思。”她低著頭,指尖捏得泛白。
“行吧,不懂,人和人之間不懂對方的意思很正常。”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時間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妍妍我爸帶著,但她那個脾氣,萬一鬧著回來,看見你又要黏著你不……”
“你是我的英雄。”
她抬頭看他,昏暗的光線里只有她一雙杏眼是亮的,淚光點點。
他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她就掀開被子鉆進來,金色耳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帶進來一陣柔軟的觸感,發絲,皮膚,軟得不能再軟,裹著一絲不香不臭的味道,濕漉漉的肉瓣覆在他皸裂的嘴唇。
他遲鈍的思緒飄到了幼年,他短暫地養過一只小白貓,他把臉埋在小貓毛茸茸的肚皮,聽著它呼嚕呼嚕。
原來是那個味道啊,他不合時宜地想。
“滾開。”他木木地望著她身后空白的墻,
“我不!”她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大有要捂死他的勁頭。
“滾。”
“不!”
他沒再說話,任由她摟著他的脖子,濕潤的嘴親吻他的額頭和鼻尖,柔軟的臉頰摩挲他下巴的胡渣。
他感到自己的手抬起來,攬住她的腰,把她揉進懷里。
那只小白貓跑了一次又一次,臟兮兮地回來,只要翻起肚皮就能從他這兒混吃混喝。
“儂真額是伐要面孔。(你真是不要臉。)”
“吾就是伐要面孔!(我就是不要臉!)”
她說的第一句上海話竟然就是罵自己不要臉,還真是富有戲劇性的安排。
被窩里她的體味蒸騰,他閉上眼吸一口氣,良久呼出,鼻尖磨蹭她的發頂,
“你也有白頭發了。”
“寫作很耗神。”她的臉埋在他脖頸,像貓終于找到了舒適的貓窩,喟嘆一聲。
“不染一下?不是最怕老啊丑啊的?”
“不染了,不染了,”她搖搖頭,鼻尖在他喉結上輕掃,“染黑了又怎么樣?讀者愛看我的書也不是因為我頭發黑嘛!而且我現在覺得吧,眼睛底下這些斑點,白頭發,都很帥。”
“帥?”他啞然失笑。
“帥,配得上和你站在一起。”她的虎牙尖利地露出來,得意洋洋地笑,接著嘰嘰喳喳:
“我們去拍一組照片,我們兩個都是一頭銀發,穿西裝,你站在我身后,怎么樣,帥不帥?霸道總裁和她的小嬌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