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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那人到此刻才露出第一個笑,也沒怎么動用他臉上的肌肉,只抿了抿嘴,說話聲音也輕得很,“看樣子他有,我不急,就在這里等他,我姓顧。”
“哦……”男人搓搓手,四下張望一圈,這休息室叫這幫慫娃娃們弄得跟狗窩似的,也就那沙發能坐,他嘆一口氣,走過去把放在沙發上的報紙拿開,手快速地拂一遍,笑著抬頭說:“那行呢,顧先生您先坐著,我去給您泡杯茶,也沒撒好茶,就鐵觀音,成不?”
“好的,謝謝。”
姓顧的男人笑得很滿意的樣子,看都不看沙發一眼,徑直走到窗邊,方才還趴在窗戶上的男人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這姓顧的剛才就看得他心里毛毛的,這會咋就過來了?
“這是你們場長的朋友?”姓顧的笑著望向窗外,他本來就白,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他更白,甚至有些陰沉,這沒頭沒尾的一句,也不知道在問誰,正當窗邊的男人疑惑的時候,他臉轉過來了,平直的眼睛淡淡地看著他,“是嗎?我說普通話你聽得懂的吧?”
這句話從一個上海人嘴里說出來多少有點讓人不舒服了,但他的語氣太柔了,近乎關切,微笑也很和煦,男人如鯁在喉,沉著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聽得懂呢,聽得懂呢,娃娃也上過學呢。”泡茶的中年男人回來了,遞給姓顧的一個一次性紙杯,還冒著熱騰騰的茶香,笑著說:“您別見怪,娃娃也可憐,不會投胎,生在西北這窮地方,傻哈了(變傻了)。”
姓顧的男人心知肚明地笑一下,把紙杯放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這倒是泡茶的人沒想到的,他覺得這上海人是很典型的上海人,日眼(矯情,討人嫌)得很!所以故意拿話刺他,結果人家毫不猶豫喝了一大口他的劣質茶,而且那一次性紙杯都幾百年沒用了,早發黃了,黃的還不均勻,一片一片的,人家也沒介意。
他有點措手不及,再看看窗外追著羊崽跑的小女人,腦子里電光火石地閃了一下,場長這人豪爽慣了,一向雷厲風行,最煩人磨嘰,怎么都不像能跟這種人稱兄道弟的樣子,所以這姓顧的到底是找誰來了?
可惜啊,他話還沒出口呢,坐在角落里打游戲的人就開始滿嘴噴糞了:“撒朋友?那是我們場長的馬子!”
中年男人大呼不好,他猜對了,因為姓顧的一動不動地看向角落里的小年輕,嘴角的笑也變了意味,“馬子是什么?”
“老婆。”
“情兒!”
莫衷一是。
“哎呀不是的,你聽他們瞎說!”中年人忙著打圓場,站在顧姓男人和小伙子之間陪笑臉,“那是我們場長的老同學,在上海待了好多年了,回蘭州看看嘛,對我們場長蓋的希望小學挺感興趣,來看過幾趟,教娃娃們讀書寫字,還買了好多書和文具,還有衣服褲子撒的,人挺好的。”
“哼,老同學住一起啊?”打游戲的男孩一把接一把地薅自己頭發,那頭發又油又臟,立在那兒跟超級賽亞人似的,一臉淫邪的笑:“被沙塵暴關在別墅里激情四天,真佩服周哥,還下得了床。”
中年人牙都快咬碎了,真他媽想一把掐死他,狗日的干活腰來腿不來也就算了,這種緊要關頭怎么使眼色也沒用呢?氣急了指著他鼻子就罵:“你就嘴碎得很!你趴床底下看見了?場長五月一號本來要回來呢,這不是刮沙塵暴了嘛!撒都不知道再不要亂說!”
年輕男孩兒難得一見老大哥這么氣急敗壞,一時也有些怔愣,終于把眼睛從手機上拔下來,茫然地看看老大哥再看看上海來的客人,囁嚅道:“你們看我干撒呢?又不是我說的,上次周哥喝大了說的,說這次那女的回來,再就不放她走了。”
此話一出,一屋子人都沒話說了,還能怎么辦呢?有幾個有眼色的也看出來了,上海來的這位顧先生哪里是場長的朋友,分明是場長心心念念十幾年的“白玫瑰”的上海老公,聽說是個老baby,可見了面才知道和老不沾邊,有皺紋,有白發,可這氣場,身板兒,談吐舉止,誰會把他和領養老金的遛鳥大爺放一塊兒比啊?所以大家都沒往那兒想,還真以為他是來“談生意”的呢!
可說到談生意,一屋子糙老爺們兒都能嚼出這其中的諷刺意味了,男人搶女人,這算哪門子生意么,分明是修羅場啊!
而且……他們趁顧姓男人背過身走向窗戶的時候打量他,平日里覺得自家場長男人味十足又有江湖氣,被他看上的女人哪還會愛上別的男人?可現在他們也不大確定了,男人也講類型,覺得哪個男人萬中無一,那是樣本還不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