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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事,有些人,”他睜開眼睛,聽旁邊擦啦擦啦翻塑料袋的聲音,“值得掛在心上一輩子?!?
“你說得太對了,周行知,”黎佳腮幫子鼓得像倉鼠,用信徒般崇敬的目光仰視他,“我就是聽了太多的雜音,被太多雜事兒影響,才走了這么多彎路,隨便什么人說我兩句我都要難過好幾天,該干的事一件都沒干,看到好看的包我就買,都沒想過要攢攢錢,你看我現在,想干啥都干不成,連生個病的風險都對抗不了,前半輩子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一直原地打轉,都沒好好問問我自己,我到底要啥。”
“但我現在想通了!”她黏糊糊的手拍拍他的胳膊肘,“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就那么幾件,最重要的人就那么幾個,別的都不重要,你就是想通了這點才這么厲害的。”
“我現在就,”她廢九牛二虎之力把嘴里的切糕咽下去,專注地望著周行知的眼睛,在他淺棕色的眼眸里看見自己神采飛揚的臉,“就好好畫畫,甭管人家讓我畫啥,我都畫,我發現能賺不少錢呢,然后寫書嘛……我昨晚上先寫了一篇文章發給《月輝》雜志的編輯了,關于我這段時間在西北的所見所聞,包括你上次帶我去的地方,還有昨天咱們去的你建的學校,等我賺錢的路子穩定了我就辭職,專心寫作,畫畫,然后來這兒幫你。”
她說完了,發現周行知呆愣愣地看她,傻了吧唧的,但想來每個人能ge到的“重要”不一樣,對她而言重要的大事,在他看來可能就像顧俊說的,“沒營養的小兒畫”吧。
“反正我肯定會來幫你的,”她激動得臉都紅了,自戀地甩一甩頭發,“別的事兒你不用擔心?!痹倏此?,發現他正目不轉睛盯著她的嘴,她一直覺得他金色的眼睛里像有碎玻璃,陽光一照,隨著眼珠的轉動像星星揉碎了一樣璀璨。
“怎么了?”她問,看到他盛滿破碎星光的眼睛一點點靠近,她一愣,下意識往后退,他察覺了,停住,淺淡的睫毛眨一眨,近得仿佛輕掃過她的臉頰。
“嘴上,米粒子?!彼执值氖直孔镜芈N起蘭花指,從她臉上捏下來一粒糯米,給她展示一下,“好了沒了?!睆乃^頂上方的紙盒里抽出一張紙巾,把米粒包進去。
“走吧,吃好了就下車吧?!?
“我發現你眼睛挺好看的?!崩杓腰c點頭,邊下車邊日常夸夸。
“不罵我二轉子了?也不嫌我又臟又臭了?”他不屑地笑著把車鎖了。
“瞎講八講,我可從來沒有說過你二轉子,這我可是敢拍胸脯的!臟啊臭啊的,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以前是不是不講衛生?”她抱著包下車,笑嘻嘻地抬手遮擋陽光,“但我現在看你可順眼多了,女大十八變,我看男大也十八變!”
“哈哈!你這夸人的功夫用你老公身上,他不得愛死你?!彼χ鸶觳蔡撎摰財堃幌滤难屗咔懊?,“是個男人都扛不住。”
“他?”黎佳哼一聲,“夸他罵他都一個表情,就盯著你看,夸完了罵完了他就把頭轉過去了,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想要什么也從來不說,有一次他生日我忘了,他也不說,就跟個死人似的往書房一坐就是大半夜,就是不回房睡覺,我想來想去不對勁啊,哎呦!這才想起來沒給他過生日!”
她無助地對周行知揮一揮手機,“快凌晨兩點啊,給他在美團上訂蛋糕,還好上海夠卷,真叫我找著了一家蛋糕店,好賴的先給他買一個吧,買回來了,吃的時候也一聲不吭,吃完了叉子一扔回房間睡覺去了?!?
“哎呀……你說跟這種人過日子,有時候我真的……”
黎佳低頭爬山,再抬頭看一眼明媚陽光下青翠的松柏,無奈苦笑,“就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是不是讓他覺得幸福,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為了維護一個安定團結的家而忍耐我的存在?!?
“但他對我女兒不這樣,”她笑著回頭,等周行知跟上來,“那個寶貝呦,寶寶長,寶寶短,她剛生出來那會兒,我媽來醫院幫忙,叫他到樓下超市買個盆子去,叫了好幾次都沒反應,一回頭,他趴在小床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小東西看呢,我媽說他笑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反正當時是昏睡不醒,”黎佳背對周行知望著不遠處若隱若現的校門,“這輩子都想象不到老東西笑得口水都流出來是什么樣子?!?
“哈哈,”周行知看著腳下的路,笑著搖搖頭,“真是個可憐的男人。”
“切!”黎佳回頭白他一眼,“男人就知道幫男人說話。”
“這倒是,我承認,”周行知瞇著眼,站在原地喘一口氣,“總歸是男人之間比較能互相理解?!?
“老婆會跟別人跑,但女兒永遠是他的,他有安全感,才敢放心大膽地愛?!?
他一次跨上兩級臺階,幾步走到黎佳旁邊,笑嘻嘻地從側面看她的臉,“你女兒是跟你像啊。”
“那是!我生的!”黎佳洋洋得意地挑眉,聽到幾串急促又輕快的腳步聲從身后跑上來,像馬群似的,下意識覺得不安全,緊張地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