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栗子的喵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世航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現在世航也走了,這幫人剛才還商量著怎么對付他寡居多年的母親,現在一看見棺材,一個個哭得起都起不來。”
說到起不來,穿黑底紫紋襖的老太太已經跌坐在了地上,臉上縱橫的褶皺像干涸了幾十年的河床突然發了洪災,渾濁的淚水流得脖子里都是,抱著棺材不撒手。
旁邊的兩個壯漢一個拿著她的桃木拐杖,一個托著她的胳膊才勉強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之所以這么吃力,黎佳想也許是他們也被棺材的魔力感染了吧,思及聰穎過人又姿容昳麗的賢侄英年早逝,頓感悲從中來,全都躬著腰嚎得喘不上氣,整個殯儀館都回蕩著震天動地的哭聲。
“現在給足面子,后面的事才好說,他們只是看起來傻,但說到錢,沒人是傻的。”黎佳的視線越過哭嚎拉扯的人群,望向角落里的老婦人,
她無措地攥著袖口,被親戚們不遺余力的慷慨的悲痛打得不知所措,茫然得像一頭犁了一輩子地卻還要被拖出去宰殺的母牛。
陳世航很像她,眼睛像,柔和的鼻梁和圓潤的鵝蛋臉都像,他愛笑,笑盈盈地歪頭看你的時候又完全沒在看你,但無論何時,他一次都沒露出過這樣任人宰割的神情。
“要是有那種武器就好了,你知道嗎?”他喜歡問她“你知道嗎?”,有一次他枕在她腿上,像往常一樣笑,但是第一次說到武器的事。
他在楊浦區有一套很小的房子,都沒怎么裝修,一進門就是深灰色的布沙發和窗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透明玻璃茶幾,放一包清風抽紙,有時還有一個馬克杯,一整套建伍牌音響考究得有些突兀,襯得落了灰的電視機像是個配套設施,其余就什么都沒有了。
當時客廳拉著窗簾,一片漆黑,只有雪花屏泛著慘淡的幽光,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閃爍著神經質又專注的興奮。
“就是可以選擇性解決掉一批人的武器,”他說,“你不覺得大部分人都沒有存在的必要嗎?明明大家都是一起進化的,可他們低智得就跟蟑螂差不多,地上灑了白糖就一窩蜂爬上去舔,你踩我我踩你,踩死一個少一個,除了手心向上問父母要,問國家要,創造不了一點價值。
說實話他們還沒蟑螂高級呢,蟑螂可以無性繁殖,他們不行,他們還要和另一個一樣低級的人交配,為了十幾分鐘甚至幾分鐘的交配,搞出一大堆彩禮陪嫁房子車子的幺蛾子,你說我們該不該把他們都滅了?就像噴殺蟲劑一樣,我說的就是這種殺蟲劑一樣的武器。”
“但我會留下另一批人,”他翻個身面向黎佳,作沉思狀,“權貴階層,精英階層,這些人就沒有弱的,往上倒幾輩兒都沒有弱的,腦子好使,沒有情緒,堅韌,還有……”
他說到這里鳳眸一轉,笑瞇瞇地看向黎佳,
“還有你老公這樣克己自律,無怨無悔出賣體力腦力養家糊口的人。”
“可是你不行啊,佳佳。”他笑著伸出手,溫涼的指尖碰一下她的嘴唇,“你腦子不好,也太容易被誘惑,做什么都憑情緒,像一團霧,一吹就散。”
“嗯,”黎佳一邊撫摸他柔軟的眉毛一邊抬頭望向窗簾的縫隙,很晚了,夕陽紅得發紫。
“那挺好,不等你的殺蟲劑殺到我這兒,我已經灰飛煙滅了。”
他笑容變淡,平躺著看了她一會兒,又想起了好主意,神秘兮兮地笑了,“不,我要留著你。”
“為什么?說來聽聽,”黎佳收回目光看他,“用我飼蠱?”
他不說話,就是看著她笑。
沒錯,就是這么一個揚言用殺蟲劑殺光地球上近一半人類的人最先被殺死,黎佳甚至在某個群聊里看到了車禍現場,他那輛銀色雷克薩斯被撞碎了前半身,后半身完好,就像有誰極其精準地要殺駕駛座上的他,但事實上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四連撞。
最不認命的人死得最戲劇化,黎佳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報應,就像不愛任何人的陳世航也不被任何一個人愛。
瞻仰遺容的儀式在一片哀嚎聲中結束,
黎佳身邊的女人笑開了,“你很聰明。”說著轉過臉很認真地端詳黎佳,“但世航說你很愚蠢。”
黎佳沒有說話,她也不理會,又笑著看向人群,“正常,他的腦子是理解不了你這種聰明的,這屬于另一個層級,他到不了,事實上我覺得大部分男人都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