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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不一樣!”她很固執(zhí),“男人的皺紋是成熟穩(wěn)重的標志,很有魅力。”她露出笑,虎牙尖尖的,夜里的魅魔露出了一點痕跡。
顧俊低頭把荷包蛋塞進嘴里,狼吞虎咽地嚼完了才抬頭,手指擦一下嘴角的醬油,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不笑了,“怎么了?”
“我很像你爸?”
“嗨!不像!”她松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否定,頭搖得像撥浪鼓,
“你比他優(yōu)秀太多了,我爸要是有你一半兒優(yōu)秀,我媽怨氣也不至于那么大,其實她年輕的時候很文藝,也很漂亮,最后弄得像個怨婦,也不拾掇自己。
有時候想,她要是不嫁給我爸,不生我,這輩子肯定很快樂。
做女人,做母親,做妻子,這三個選項她選了倆,就是把自己給忘了。”
他笑一下,“人生是選擇組成的,你父母走到今天其實是他們自己選的,別聽他們說一時糊涂,人做選擇的時候一定是清醒的,因為潛意識比意識還要清醒。”
“但不管怎么說,你都是個好孩子。”
“哈哈哈!”她一笑眼睛就瞇成一條縫,“又給我發(fā)好人卡。”
他沒說話,起身把盤子收走洗掉。
他們好一會兒沒說話,嘩嘩的水聲停下的時候她說:
“那你選我是清醒的嗎?不用想負責這種事,不愛我的話就別對我負責。”
他把盤子放回架子上,抹布擰干,折成四方形,“小姑娘開口閉口就是愛,你要相信男人說愛你,那你有的好吃苦了,愛情就是荷爾蒙,總有一天是要揮發(fā)掉的,這是科學,但是責任不會,我要對你負責,我不說謊,也不吹牛,做不到的事我絕對不會往外說,這比你們那些言情小說里狗屁倒灶的愛情可靠多了。”
他回過頭看她,她悶悶不樂,以至于后面的話都無心再聽。
“現(xiàn)在我回答你的問題,清醒,每一步都清醒。”
……
褲子口袋里嗡嗡嗡的震動已經(jīng)響了很久,顧俊看一眼身邊悶悶不樂的女兒,掏出手機接聽,
“你在哪兒?”對面的女聲冰冷,但嗓音依舊清亮,應當是在空曠的室內(nèi),有回聲。
“在甘孜,帶妍妍喂羊。”
很久沒說話,他以為信號不好,接連喂了兩聲,
“我來搬東西。”她說。
“好。”
“不問我接下來去哪兒?”
“這是你的事,不該由我來過問。”
對面掛斷了電話,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他收起手機,女兒臉朝外看著綿延不絕的雪山,因為年幼,輪廓還扁平,但睫毛卷翹,像小小羊。
“走吧?回家了好不好?”他討好地笑,手指摩挲著她的耳垂,捏一捏。
“你小羊放走了。”她眨一眨眼睛,太久沒說話,嗓子沙啞。
“不是我把小羊放走的,”顧俊對女兒說,
“小羊自己要走,我們只能讓它走,不光小羊,所有的人,能陪我們走一段當然很好,但要走就只能讓他們走,人是留不住的,能留住的都是本來就愿意留下來的人。”
第6章 年輕男孩的死亡
他死了,三十一歲生日這一天。
三十歲的黎佳站在黑色的敞著口的棺槨邊,還是對這件事沒有實感。
在上海這樣的交通事故并不多,算是一則不大不小的新聞,夾在熱搜榜不上不下的位置,沒人知道那一天他從醫(yī)院下班后的目的地是哪里,出事的那一處高架四通八達,幾乎可以通向任何地方。
告別儀式從浦東的他家里,改到了這一處殯儀館,似乎要來告別的人比預想中的多太多,以至于不得不通過短信告知各位“摯愛親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