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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不一樣里長出來的兩個人,對事情的看法,內心深處的追求,喜歡什么討厭什么,怎么可能一樣呢?
所以不必要求別人怎么樣,做好自己的事,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哦,”她茫然地點點頭,“那就是咱倆都覺得孤獨沒啥唄!”
“但是最近有一些時候,會覺得心里有些難過。”他仰頭看一群鳥兒飛過,一樣顏色的羽毛,一樣形狀的喙。
他的確是因為難過來找她的,在第一百次看到家附近的一家蒼蠅館子變成了星巴克以后,他第一次感到恐懼,對什么東西要坍塌,要被震碎的恐懼,對“我”不再是“我”的恐懼,
時代的洪流幾乎卷走了一切,轟隆向前的巨大車輪碾碎了一切,但之前這些都沒讓他恐懼過,他一直相當好地獨善其身。
有一天晚上,張曼玉高挺的鼻梁,靈動又哀愁的杏眼突然讓他覺得失魂落魄,他又找到一兩年之前只睡過一次的初中校友,她還是沒結婚,也還是很漂亮,漂亮又粗俗,尖利的大紅色指甲戳進他的胸膛,她喜歡在上面,高潮前用一根黃色乳膠橡皮筋把頭發扎起來,那橡皮筋在她頭上都像昂貴的金飾。
“你怎么了?”事后她坐在藤椅里笑,煙不離手,“不在狀態啊,要么下次去你家?”
“不好意思,還是別有下次了吧。”他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上造型別致的燈,她家意料之外的有一種溫柔寧靜的藝術感,人真是復雜的動物,他想。
“哎……”她一聲嘆息,無可救藥似的搖搖頭
…
“你……失戀了?”小客人同情地仰著脖子看他,
他低著頭看她,她圓潤的杏眼里滿是關切,和對一個三十四歲老男人還會難過的唏噓。
“嗯。”他兩手插在夾克衣兜里,笑著點點頭。
第5章 關于愛的幾個詞
“可是她們說你離婚很多年了。”她困惑,羊羔絨領子讓她更像一只圓臉小羊,警惕又好奇。“你很吃她,王行長說的。”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吃這個字要讀“qie ”,上海話,用在關系中大概就是愛的意思,但被她用普通話這么字正腔圓地讀出來,連他這么沉悶的人都忍不住笑。
她明顯把這理解為某種嘲笑,臉一下子就紅了,耳朵尖也紅了個透,大聲辯解:“反正就這個意思!我看你一點都不難過!”
“她們經常議論我嗎?”他好不容易止住笑,
“也沒有,”她不高興地嘟囔,“她們誰都說,閑得慌。”
“離了婚就不能談戀愛了?”他本是順著她的話說,但說完兩人均是腳步一頓,
那一場粗暴的性事顯然與“愛”無關,離現在也不過三四個月的時間,她被夾在不知道哪個時間線的縫隙中,像一道開胃小菜,或飯后甜點。
“能啊,當然能談戀愛了!”她很快爽朗地笑道,“就是覺得你不像會談戀愛那種人,很嚴肅。”
“談戀愛不就是那些事,逛街,一起吃飯,再看部電影,總比陪領導開會輕松自在多了。”
“好程序化,”她撓撓臉,“好像跟愛沒什么關系。”
“不都這樣。”他苦笑,“大學里談了兩個女朋友就這樣,跟我前妻也是,機緣巧合認識的,像小說電影里那樣的命中注定的邂逅,聊得也很投機,簡直契合得嚴絲合縫的,很快就結婚了,一切都順利得很,但又怎么樣呢,別太相信命中注定了,沒什么命中注定的,也別太把愛當回事,愛來了又走,很正常。”
她低著頭走路,肉眼可見地沮喪,好像他戳破了她很重要的一個信念。
“嗯。”她最終還是點點頭。
“所以我這么多年就一個人,”他說,天色漸晚,華燈初上,南京路步行街熱鬧喧囂,復古的霓虹燈璀璨奪目,人挨著人,比肩接踵,他輕托一把她的胳膊,“往邊上走。”
她乖順地跟著他,走在他身邊,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味道,不香也不臭,裹挾在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工業香精味里。
“當然了,我也會和女人有肉體上的關系,幾個月一次吧,快三十五歲了,再加上工作忙,還打籃球,不過和你之后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