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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靈魂出竅一樣的感覺,不真實感油然而生,可他下意識側頭,目光和季聞則相接的瞬間,世界就好像慢動作一樣,褪去了所有的裝飾,只剩下全然的真實。
季聞則拉著他的那只手略微緊了一下,將他從恍惚間拉了回來。
他唇邊帶著笑,于是郁思白看著他,唇角也下意識恣意地揚了起來。
“恭喜。”季聞則開口,聲音卻被淹沒在歡呼里。郁思白只能看得見他的口型,無聲說著。
快去吧。
他把和郁思白相握的那只手抬起來,像是托舉向上一樣,托著他的手背,輕巧地往上一送。
郁思白左腳邁上臺階,雙手分開的一瞬間,他忽然回身,站在臺階上,第一次以比季聞則高了一點的角度,俯身緊緊抱住了他。
不知是誰帶頭,會場漸漸響起掌聲,如同海浪一般蔓延,又像潮水一樣浸濕他一顆皺巴巴的心。
郁思白終于聽見了季聞則靠在他耳邊的、含笑的聲音。
“謝謝你答應我的告白。”他輕輕地說。
“讓我現(xiàn)在,可以以你為榮。”
郁思白被這話逗笑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眼眶里不知什么時候積蓄了一層薄薄的眼淚。
他“嗯”了聲,松開季聞則的肩膀說。
“等著我!”
然后轉身邁步,步履堅定地走上臺去。
他從頒獎者的手里接過獎杯。
平心而論,獎杯的設計稱不上特別,但對郁思白來說,這就是最特別的一個。
這是他工作以后的第一座獎杯,是他原本以為,永遠沒有機會再拿到的第一座獎杯。
郁思白感受到掌心的玻璃底座被捂得溫熱,他想了一下,把獎杯捧在了左手,右手搭住麥克風,剛一開口,卻先笑了一下。
“說實話,今天能站在這里……我很意外。”
“第一次聽說這個項目,是在一場飯局上。當時嘗試性地爭取了一下,失敗之后,就覺得算了,也沒那么堅定。”
“這是當時的想法——與其用一句‘隨遇而安’來美化,倒不如說是,我已經徹徹底底地把‘我想做什么’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了。”
“當時差一點就要和這個項目擦肩而過,這時候,我不幸、也很幸運地跟我的頂頭上司爆發(fā)了一場矛盾。”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待臺下的笑意全落了,才接著道。
“我忽然被惹火了,在那個瞬間就突然覺得,不行,我非要干這件事兒不可。”
“其實當時也沒有很明確的、‘我要做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作品’的想法,當時只是想爭這么一口氣。”
“但這口氣太重要了。”郁思白說,“屏著這口氣,我的生活開始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剛剛提到的,不幸惹毛我的頂頭上司,我也很慶幸,能和他在這個項目里平等共事,這讓我后來漸漸開始有了一種,感謝和他相遇的感覺。”
“無論一開始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很感謝他能陪著我一路走過來。他幫助我很多,也教會我很多……不過說句托大的話,我應該也改變了他一些吧?”說到這兒,郁思白看向臺下最顯眼的那處,微微彎起眼睛,輕笑了一下。
“不僅是我們,還有我們團隊的其他人。我們都在這個作品里找到了很多新的東西,或者說,找到了另一種可能。”
“我們這個項目的關鍵詞是蛻變。剝開‘蛻變’這個詞,被包裹在里面、最內核的詞,我想,應該是‘勇氣’。”
“當然,我沒有要開始講什么大道理,只是說一點自己的小故事。”
“在我還小,還在當一條沒什么腦子的毛毛蟲的時候,我經常跟朋友說,‘我以后要成為怎樣的人’、‘我以后要做到什么樣的事’,但畢業(yè)進入社會以后,我、還有跟我說這些話的小伙伴們,都慢慢被包進了一個個繭里。一個四四方方的工位,一間不敢動手打扮添置的出租屋,一些永遠請不下來的年假……繭里真討厭。”
“可繭里也代表著暫時的安全。”
“我在繭里,屬于并不怎么安分、卻又掀不出風浪的那類。偶爾拳打腳踢一番,但總體說來也只是小打小鬧,可能在別人看來,這繭也就是骨碌滾了一下而已。”
“因為在繭里呆久了,毛毛蟲化成不知所謂的液體,迫于生計,開始習慣這種混沌態(tài)的安全……然而變態(tài)發(fā)育到一般,這攤東西似乎突然忘記了自己要變成什么。”
“于是它成了死繭。小時候養(yǎng)蠶,掰開死繭之后,嚇得我大哭一場。我哭著找我奶奶,說蠶丟了。可奶奶告訴我,那是蠶死了。它忘記自己要變成什么樣子,所以就這么悄悄的、無聲無息地死掉了。”
“后來我想,如果無論在繭里融化成什么樣子,都還有一個聲音提醒著它,原來那條毛毛蟲在織繭的時候,曾經也憧憬著變成一只真的的蝴蝶的話,會好嗎?”
“它會突然記起自己想擁有怎么樣的翅膀,想飛去對面枝頭的哪片花瓣上安家,又想嘗嘗風里送來的,什么味道的蜜。”
“只有這樣,它才不會弄丟那份破繭的勇氣,哪怕丟了,它想起蝴蝶、花瓣和蜜,也能再次像織網一樣,重新慢慢編織起來。”
“這個項目、和我一起在項目期間共事的每一個人、還有始作俑者……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