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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木夏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抓住傅文錦的衣袖,“就算白師叔不在了,墨清師妹還活著啊!師尊,宗門為何不去尋她?”
傅文錦收回目光,看了看滿臉淚痕的木夏,又望向緊抿著唇、眼神晦暗的葉驚嵐:“墨清那孩子,若她想回來,自己會回來的。”
“師尊的意思是……”葉驚嵐抬眼,捕捉到傅文錦話中未盡的深意。
“魂燈未滅,說明她性命無恙。死淵并非絕地,尤其對金丹修士而言。以墨清的修為,若她安然無恙,早該設法離開死淵、返回宗門了。可如今數月已過……”
她停頓片刻,目光靜靜地掠過兩個后輩:“你們說,這是為何?”
木夏怔住了,葉驚嵐眉頭鎖得更緊。
“她是在怨我們。”傅文錦替她們說出了那個誰也不敢說出口的答案,“怨宗門在那日三大門派聯手施壓時,選擇了沉默與退讓;怨我們眼睜睜看著她的師尊被逼至絕路。”
傅文錦眼中的疲憊更深了,仿佛連目光都變得沉重。她看向木夏,語氣緩了緩:
“木夏,你需要明白,當包庇魔修的罪名壓下來,玄一門面對的,是宗門根基都可能動搖的危機。掌門師兄他,能保住宗門上下,已經是當時所能做的最好選擇。有些事情,無法用簡單的對錯來衡量。”
葉驚嵐嗓音低沉:“所以,墨清不會回來了,是嗎?”
傅文錦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想她不會了。攸寧走了,她心中對宗門已有芥蒂。縱使已平安走出死淵,大約,也不會再回來了。”
木夏再也忍不住,伏在石桌上,肩頭輕顫,壓抑的嗚咽低低地漏出來。
“攸寧是我的師妹,我與她在同門中年紀最相近,一同長大,向來親密。”傅文錦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同樣難受。我不相信她是魔修。幾百年的光陰,我不相信一切皆是偽裝。”
傅文錦抬頭看向云劍峰的方向:“可那日,攸寧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池水腐蝕。為什么會這樣,我這些日子,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她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青衫下擺拂過石凳:“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小夏,別再提了,也別再打聽。忘了它,專心修煉吧。”
她轉過身,沿著來時那條青石小徑,緩緩離去。
她并未回自己的居所,而是走向天樞峰的方向。沿途有弟子恭敬行禮,她也只是淡淡地點頭示意,心神仿佛落在很遠的地方。
大殿中,顧錚并未處理公務,他只是靜靜坐著,一只手撐著額角,望著殿內一根石柱出神。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臉上并無多少意外之色。
“你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比平日里更顯低沉。
傅文錦走到近前,在他下首尋了個位置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木夏那孩子,還有驚嵐,心里都很難過。”傅文錦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顧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傅文錦臉上:“那你呢,文錦?”
傅文錦沒有立刻回答。過了許久,才輕聲道:“我來之前,剛剛告訴她們,攸寧的魂燈,早已滅了。”
殿內一片寂靜。顧錚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你來,是想聽我親口解釋,還是想要問罪?”顧錚的話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
傅文錦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顧錚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文錦,你是否怨我?”
傅文錦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青衫的布料起了細小的褶皺。她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怨過。”她坦白道,聲音清晰地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化魔池那一日,我確實怨過。”
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顧錚心上。他下頜的線條繃緊了,卻沒有打斷。
“攸寧是我們的師妹,”傅文錦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極力穩住了,“而你在那一天選擇了放棄她,怎么能不怨?”
“可是,”傅文錦話鋒一轉,那點顫音被她壓了下去,“怨氣平息之后呢?我一遍遍回想那日的局勢。三大門派聯手施壓,化魔池水鐵證如山。包庇魔修的罪名一旦坐實,玄一門千年基業,將面臨什么?”
她看著顧錚:“師兄,你當時站在那個位置上,又能怎么選?”
顧錚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