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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死淵的另一邊?”墨清驚訝地四下張望。這片森林靜謐得近乎神秘,古木盤根錯節,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仿佛千年來人跡罕至。
白攸寧凝神看了看樹木的朝向、巖石上苔蘚生長的方向,又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縫隙辨認太陽的輪廓。“我們大概是到了天罡宗勢力范圍的邊緣。這片古林,應該是天然的屏障。”
她們穿行在林中,腳下落葉沙沙作響。約莫半個時辰后,林木漸疏,遠處景象逐漸清晰,依稀能看見天罡宗山門那宏偉的模糊輪廓。
白攸寧停下腳步,望著那些曾經屬于她那個世界的景象,過了好久,才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天下這么大,如今卻已經沒有你我師徒的容身之處了。”
她轉過頭,望向另一個方向。那里群山連綿,灰褐色和暗綠色交織,荒涼貧瘠,一眼望去,只有天地間最原始的蒼茫。
“修真界,容不下我了。”白攸寧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嘲諷,“魔界……”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厭惡、抗拒,還有一絲更深沉的糾結,“我也不想去。”
“那,我們去哪里?”墨清問,語氣里只有全然的信任與跟隨。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也沒人會打擾我們的地方。”白攸寧抬起手,指向那片荒山,“那里,沒有人煙,靈氣稀薄,修士看不上,凡人活不了。正好。”
兩人背對著遠處隱約的人間煙火與修真界的繁華流光,走向那片寂寥的群山。
為了避免引人注意,兩人沒有御劍,而是像普通的凡人一樣徒步跋涉。山路崎嶇,白天趕路,夜里休息。幾天后,終于深入荒山腹地。這里果然像白攸寧說的那樣,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只有幾叢耐旱的荊棘和歪斜的老樹點綴其間,靈氣稀薄得可憐。
她們在一處背風的凹陷山坳里停下。不遠處巖縫中,有一線細小的山泉汩汩滲出,匯成一小潭清澈見底的水。
“就這里吧。”白攸寧環顧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一眼泉水上。
建造小屋的過程緩慢,卻帶來奇異的安寧。她們撿來形狀相對規整的碎石壘地基,砍伐那些質地堅硬的矮樹削成梁柱。小屋簡陋,只能放下兩張粗糙的木床、一張同樣簡陋的木桌、兩把木樁削成的凳子,還有一個用石塊壘起的小灶臺。
白攸寧的儲物袋早在墜落死淵時就丟了,幸好墨清的儲物袋一直貼身帶著。墨清把里面為數不多的日常用品一件件拿出來:一套素凈的瓷碗瓷碟,兩把木梳,一面銅鏡,一盞小小的油燈,半罐剩下的燈油,幾塊柔軟的棉布。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被仔細放好,這荒野中的簡陋木屋,竟也有了幾分家的味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荒山貧瘠,天地靈氣稀薄,打坐修煉變得事倍功半。
白攸寧重傷初愈,本源受損,每次盤膝坐下,試著引導靈力運轉時,經脈里都傳來輕微的痛楚,往往好幾個時辰下來,收獲微乎其微,額頭卻已布滿虛汗。
墨清因為失去了一半生機,身體比以前虛弱很多,時常在深夜壓抑地輕咳,又總在白攸寧看過來時,趕緊抿緊雙唇,裝作沒事的樣子。
修行之路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進度慢得讓人灰心。回想昔日在玄一門云劍峰,靈氣充盈得像霧,進步一日千里。如今,每一點微弱的靈力增長,都要付出好幾倍的心力和時間。
這一夜,星光好像格外亮,穿透簡陋木窗的縫隙,在屋里地上灑下一片碎銀。兩人沒點油燈,只是并肩坐在門口用圓木簡單搭成的臺階上,望著被兩側山巒切割成狹長一條的夜空。山風吹過,帶著夜露的微涼。
“清兒,”白攸寧忽然開口,聲音在萬籟俱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后悔嗎?”
她沒看墨清,依舊仰望著星空,但語氣里藏著一絲細微的緊繃。
“跟著我,落到如今這般田地。”她慢慢說著,字句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無聲地拷問自己,“從前你縱有坎坷,前途亦是光明大道。可如今,困在荒山,靈氣匱乏,修行像逆水行舟,再加上壽元折損。”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在積聚勇氣,“再看眼前,茅屋陋室,風雨侵擾,與昔日仙門生活,實在是云泥之別。”
她頓了頓,終于緩緩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墨清。星光淡淡地灑在少女側臉上,她環抱著膝蓋,目光沉靜地回望著師尊,眼中沒有半分怨懟,只有全心全意的聆聽。
“后悔嗎?”白攸寧又問了一遍,這次,那聲音里透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細微脆弱。
墨清沒有半點遲疑。她松開抱著膝蓋的手,輕輕伸過去,覆在白攸寧擱在膝頭的手背上。
“不后悔。”墨清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澈堅定。“若不是師尊將我帶回宗門,我又怎么能成為仙門弟子?我過去在云劍峰的生活,本就是師尊給的。”
她凝視著白攸寧的眼睛,目光澄澈見底:“只要能和師尊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好的。玄一門殿宇巍峨,靈氣充沛,固然是仙境。可若是沒有師尊在,再好的仙境,于我而言,也不過是華麗的牢籠。”她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柔和的笑容,“唯有師尊身邊,才是弟子心安之處。”
她眼中閃爍著的光亮,是歷經生死磨難后的通透與執著:“師尊,我不求長生不死,不求名動天下。能像現在這樣,清晨醒來能看到師尊,夜里能這樣并肩坐著看星星,不論日后道途能否再續,壽數幾何,是晴是雨,弟子都覺得,每一天皆滿心歡喜,別無他求。”